“你几乎找遍了整个篱笆小院也没有想到玉珍姐姐,在你绝望的时候……”宋宁的声音依旧平稳,继续讲述着。仿佛在复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对德橙脸上交织的痛苦与哀求视若无睹,“一个声音响起,告诉你,不必再找了——张玉珍,已经被掳进了你日日生活的慈云寺。”他略作停顿,目光落在德橙泪水模糊的脸上:“是豆腐坊的邱木大叔,对吗?或许我该叫他邱林——那位峨眉派的剑仙。”“他还告诉你,”宋宁的语调没有起伏,却字字如冰锥,凿开德橙最后一丝侥幸,“张老伯和小三儿,是我与杰瑞所杀。周云从与张玉珍,也是我们亲手擒回。他说,我们是恶人,这慈云寺,是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我说的,可对?”语毕,宋宁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望着德橙,等待他的回应。时间在细雨中黏稠地流逝。许久,德橙才缓缓转过头。这一次,他鼓足了勇气,迎上宋宁那双看似温和、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眼眸。声音颤抖,带着最后一点渺茫的、近乎卑微的希冀:“是……是你们做的吗,宋宁师叔?”他多么希望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哪怕是一个苍白的辩解。然而,宋宁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与遮掩:“是。”德橙眼中那簇微弱的光,瞬间熄灭,沉入无底深渊,只剩下彻底的绝望与破碎的失望。“为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无法理解的不解与痛苦,“张老伯……玉珍姐姐……他们都是好人啊!宋宁师叔,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死死盯着宋宁,仿佛想从这张熟悉的脸上,找到一个能让他哪怕稍稍理解的答案。宋宁的目光终于从德橙身上移开,投向那片青灰色、仿佛永远也透不进光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德橙,这世上的事,并非黑白分明,也并非总能随心所欲。很多时候,人站在漩涡里,水流推着你,身不由己。慈云寺不是山下的寻常寺院,这里的规矩,也非寻常的清规戒律。有些路,一旦踏上,便难回头;有些事,明知其重,却不得不为。”他微微吸了口气,语气转为一种沉静的决断:“接下来的话,我并非为自己开脱辩解,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所见的‘真相’背后,或许还有另一层‘真相’。你只需听,不必此刻便懂。”宋宁略微停顿,似在整理那段并不久远却已物是人非的记忆,而后缓缓开口:“那日你我三人同去篱笆小院,撞见周云从与另外十六名书生,你可还记得?”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事后的慨然:“我借诗中隐语,几番提醒他们尽早离开此地,前往京城。然而……世上许多道理,非亲身跌撞过,旁人说破嘴唇也是枉然。人总得自己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那些书生离了篱笆院,却终究按捺不住好奇,步入了慈云寺随喜。”宋宁的语调沉了下去,“便是这一步,踏入了鬼门关。他们更是无意中窥见了寺里绝不能见光的隐秘。智通师祖当即下令,将十七人全部擒入秘境。”德橙听到这里,身体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十六人,当场便被处决,血溅石阶。”宋宁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陈述着事实,“唯有那周云从,跪地苦苦哀告,涕泪横流,加之……秘境中几位心软的娘娘也出言求情,智通师祖才暂缓杀心,许他多活三日,投入石牢囚禁。”他略作停顿,仿佛让那血腥的画面在空气中稍作沉淀,才继续道:“周云从失踪后那几日,你也亲眼所见,张老伯与玉珍姑娘是何等焦心如焚。‘佩囊之约’已定,周云从便是张老伯未过门的女婿,至亲之人身陷绝境,你叫他一个做父亲的,如何能袖手旁观?”“佩囊之约”与“未过门女婿”几个字,让德橙又是重重一颤。“我何尝没有提醒过张老伯?”宋宁的目光转向德橙,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我三番五次,明示暗示,劝他莫要为了一个周云从,赌上全家性命。可惜,忠言逆耳,他并未听进心里。”宋宁说到此处,语气微凝:“还记得前日,我们三人最后一次一同去送‘净物’,玉珍姑娘给了你一块糖饼,你吃了不久便昏睡过去么?”德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惊骇。“你想得不错。”宋宁轻轻摇头,叹息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凉意,“那糖饼与茶水之中,皆被张老伯下了迷药。他所图者,便是趁我与杰瑞心神松懈、意识昏沉之际,逼问出周云从被囚于寺中何处。”,!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德橙骤然惨白的小脸,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锤,敲在德橙心坎上:“德橙,你可曾想过,若当日那迷药果真令我二人不省人事,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下场?”德橙嘴唇哆嗦,不敢深想。宋宁替他道出那残酷的可能:“张老伯或许会念在往日情分,“可能”心软留你一条生路。但对我与杰瑞——两个知晓他劫囚意图、且是慈云寺弟子的活口——他唯有灭口,方能保全他自己和他的女儿,绝了后患。”他看着德橙眼中巨大的震动与恐惧,继续平静陈述,将道理一层层剥开:“张老伯是好人吗?在他自己与玉珍姑娘乃至我们所有人看来看来,自然算是。”“他拼死营救未来女婿,也是重情重义,是天经地义。”“可在他这个好人在做这件‘好’事之中,我与杰瑞又算什么?”“我们未曾参与抓捕周云从,与他无冤无仇,却仅仅因为身在慈云寺,知晓些许内情,便可能沦为被‘顺手’清除的障碍,无辜横死。”他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对命运拨弄的无力:“所以德橙,你看,这世间的许多事,便是这般缠绕难解。”“善恶的边界并非总是清晰如刀切。我与张老伯,都像是被抛入激流中的落叶,看似各有选择,实则身不由己。”“水流湍急,漩涡暗藏,我们都想抓住些什么,稳住自身,却往往被更大的力量推着,撞向不想去的地方,做出不愿做的选择。”“张老伯身不由己,可这慈云寺更是深渊,踏进来的人,想干干净净地抽身,谈何容易。”:()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