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禅师……宋宁禅师……您在哪里……”暴雨的喧嚣中,一丝刻意压低的声音,几乎被雨声碾碎的微弱呼喊,断断续续地飘荡在慈云寺高耸的外墙脚下。“呃……好痛……”周云从瘫在冰冷的泥水里,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剧痛阵阵袭来。他浑身湿透,脸上混杂着雨水、泥浆和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冀:“帮帮我……我的腿……我逃不动了……”“踏、踏、踏、踏!”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踩水声由远及近,穿透雨幕,在这荒僻的墙角下显得格外清晰、突兀!是脚步声!有人来了!周云从痛苦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光亮,他挣扎着仰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尽力气将声音提高了一些,却又不敢太大,生怕引来寺中恶僧:“是……是您吗?宋宁禅师?我在这儿……求您帮帮我……”“刷——!”很快,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冲破雨帘,猛地停在他面前。来人浑身包裹在湿透的夜行衣中,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睛露在外面,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找到目标的激动。“云从公子!真是你!老天有眼!”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苍老和惊喜的嗓音响起。黑衣人说着,毫不犹豫地弯腰,伸手就要将泥水里的周云从扛起。“等……等等!”周云从却僵住了,他想象中的救命稻草是宋宁。可这声音……他借着远处偶尔划过的闪电微光,竭力辨认,声音因惊疑而颤抖:“你……你是……张老伯?!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张老汉语气急切,不由分说,一把将周云从扛上肩上。“踏踏踏踏……”他扛着满脸愕然惊慌的周云从顿了一下,稍微辨明了下方向,朝着自家篱笆小院所在的方位,发力狂奔,两个身影迅速被无边的雨夜吞没。“踏、踏、踏、踏……”就在两人消失后不久,墙角另一侧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两个披着古老蓑衣、戴着宽大竹笠的身影。雨水顺着笠檐流成水帘,将他们的面容遮掩在深深的阴影下。其中一人微微抬起竹笠,露出小半边清俊平静的脸,正是宋宁。他的目光投向张老汉消失的方向,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去吧,杰瑞。”“得令!”旁边那人口中吐出杰瑞那特有的、带着一丝兴奋与狠戾的声音。“刷——!”杰瑞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射入雨幕,悄无声息地朝着张老汉离去的方向尾随而去,如同最老练的猎犬。宋宁站在原地未动。直到杰瑞的身影也消失在视线中,他才缓缓抬起手,用指节在寺院那潮湿发黄的古老墙壁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三下。“当、当、当。”声音沉闷,迅速被雨声掩盖。短暂的寂静后。“当、当、当。”墙壁内侧,传来了三声几乎一模一样的、微弱的回应敲击声。紧接着,一个女子极其慌乱的、细微而遥远的呼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帷幕,隐隐约约从墙壁深处传来,飘散在狂暴的雨夜里:“……不好了……周云从…从石牢…逃走了……”“踏、踏、踏、踏……”做完该做的一切,宋宁踏着寺内积水的青石板路,不疾不徐地返回。雨势稍敛,但夜色更浓。他的身影如同幽魂般滑过寂静无声的殿堂回廊,没有惊动一丝灯火,最终悄然回到属于他们四人的那间狭小寮房。“吱呀——”木门被极轻地推开,又合上。“嗯……”几乎在门响的瞬间,通铺上传来两声极力压抑却仍显突兀的呼吸凝滞——乔和朴灿国显然都醒着,或许根本未曾入睡。“沙、沙、沙……”一阵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在黑暗中响起,是宋宁在脱下湿冷的外袍。动作从容,带着完成某件事后的松弛感。随后,通铺另一侧传来他躺下的轻微动静。寮房内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寂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以及另外两人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呼吸。这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宋宁……”乔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在黑暗中显得犹豫而紧绷,带着明显的不安,“那件……关于那些书生的事,我们……”,!“我之前在篱笆院,已经知道了。”宋宁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开口,直接截断了乔后续可能冗长或辩解的话语,“没事。”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终结话题的平淡:“睡吧。”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乔和朴灿国那边,两道一直绷着的呼吸声明显地、长长地松了下来,甚至能听到朴灿国如释重负般翻了个身,衣料摩擦的声音。他们没有敢询问,为什么杰瑞没有回来?寮房内再次沉入寂静。然而,这个暴雨之夜,注定无法安宁。“踏踏踏踏踏——!!”没过多久,一阵急促慌乱、完全不顾掩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烈地踩踏着廊下的积水,直奔这间偏僻寮房而来!黑暗中,乔和朴灿国的眼睛倏然睁开,在昏暗中反射着惊疑不定的微光。是谁?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砰!”没等他们猜测,寮房那并不牢固的木门被猛地从外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一道高大的、浑身湿透的身影堵在门口,檐下灯笼昏黄的光勾勒出他焦急的轮廓——正是知客僧了一!他气息未匀,目光如电般在黑暗中一扫,立刻锁定宋宁的位置,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破音:“宋宁!跟我来!立刻!”“怎么了,了一师叔?”宋宁的声音响起,带着刚被惊醒的浓重鼻音和恰到好处的茫然,他在铺上动了动,仿佛才从睡梦中被吵醒,“这大半夜的,又下着雨……”“少废话!赶紧起来!”了一根本不容他多问,语气严厉至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甚至透着一股恐慌催生出的暴躁。“是,师叔!”宋宁不再迟疑,迅速掀开薄被,窸窸窣窣地开始穿衣。他的动作利落中带着一丝被催促的慌忙。“踏踏踏踏……”很快,他披上那件半旧的蓑衣,跟着了一冲入了依旧未停的雨幕中。两人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怎么了,了一师叔?到底发生何事?”暴雨声中,传来宋宁紧跟在他身后、充满困惑的追问。了一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雨水顺着他光秃的头顶和焦虑的脸庞流下。他压低了声音,但那话语中的惊惶却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宋宁耳中:“周云从……那姓周的书生!他……他从石牢里逃走了!!”宋宁似乎倒吸了一口凉气。了一的声音在雨中颤抖,充满了后怕与懊悔,他重重一跺脚,溅起一片水花:“若是被他逃出去报了官……唉!当初若是听你的,直接……”他话未说尽,但那未竟之意比暴雨更冷,更沉。随即,继续向挂着《八仙过海》图的禅房快步而去!“踏踏踏踏……”:()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