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到底还是没偷袭成功。“没有会伺候马的人吗?”主将是愤怒无比的魏元忠,他身材高大,骑的马儿也是一等一地骁勇,对吃食的要求自然也比那些做苦力的马骡要高。亲兵犹疑了下,目光自然落在外围一群被推搡着的,低着头干活的民夫苦力上,都是他们临时从村里‘征发’来的。“你让钟二去,挑出一些力气大的,身板壮的做辅兵,吃食待遇上提高些。”魏元忠压着怒意,看了圈有点乱糟糟的四周。没法子,他带的都是正经战卒,辅兵民夫之流几乎没带,导致各种军中杂活无可奈何地落在各部头上。大家多有不愿。本来奔袭而来就累得不行,结果啥都没有,营帐得自己搭,水要自己打,铺天盖地都是活。更别说死伤多的几部了。若非魏元忠威望犹在,怕是要直接哗变一哄而散的。“然后让他们组织自己的乡邻村里人整一些事。其他好说,马务必伺候好了。”魏元忠晓得厉害,昔年某个愣头青的马因为照料不当,直接在战场上窜稀的,那愣头青失了马,几乎摒弃了良知才求得一条生路。愣头青便是他自己,他是万万不许旧事重演的。“喏。”亲兵忙领命而去,生怕走得慢了这些苦活便落在自个儿头上。魏元忠领着一应亲随幕僚寻了一处高低远望着人影幢幢的许州城,神色坚毅,并未有动摇之色,但他心智坚定,却不可能忽略底下人的姿态。“将军且看。”“这城防上井然有序,换防时也无潦草凌乱之感。”有人目力非凡,小心相对。魏元忠一言未发。这许州城看了数日,其实没什么好看。比起外敌,他此刻的精力无可奈何地放在了自家身上。“这仗委实不好打,和将军年初时往博州的平叛全然不是一回事……”作为幕僚,这话不仅啰嗦,还不太中听。“你眼力何时这般好了?”魏元忠扯了扯嘴角,“你既能看清城上布防,那么本将军问你,他们的每隔几米有出台弓手?炮车阵地可能在何处?城里还有内城吗?”一连几个问题问得对方哑口无言。而魏元忠笑得有些阴森:“诓你一二罢了。这许州城又不是什么要害,必然没有关城内城之说,炮车阵地更是在你望不见的地方。”唯独第一问的出台,他多少有数。但又如何?他们这上万精锐骑兵,放着马不骑不冲不野战,在没有民夫辅兵这些消耗品的现在去攻城吗?怕是都死完了也越不过第一道女墙,填不平护城河。魏元忠自小是个爱读兵书的,高宗时期时常上奏不少对吐蕃的用兵见解,得到高宗提拔赏识,为秘书省正字。而后累迁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历史上徐敬业的叛乱平定,他随左玉钤大将军李孝逸出征任监军,并出谋划策,颇有建言。这世托明洛的福,他没能在徐敬业的叛乱大放光彩得到武后信重,但后续丘神绩往博州去时,他亦被诏为监军理事,屡屡进言。不过丘神绩的性子容不得他,魏元忠不讨没趣,叛乱平定贼首伏诛后立刻借着这番功劳混去了他处。这会阴差阳错来到了许州城外。他说白了和明洛一般,是没法亲自上阵杀敌的‘虚帅’,难为他懂军略大局,知道薛仁贵将军派他来的目的是什么。“派去西面的信兵呢?”魏元忠心中估算了下时日。“还未折返。”负责去西面联络兵马东西夹击的幕僚忙道。“那便是不会折返了。”魏元忠心下暗惊,语气十分沉稳。什么意思?众人乍一听都一头雾水,旋即有人恍然大悟,啊了一声后引来同僚侧目不满,但一副欲言又止的死样。“憋着干什么?想说便说。”仗打得不爽利,魏元忠的心情没有一天是好的。“将军,咱们军中必有内贼。”此人俯首道。内贼?魏元忠眼神微闪,半晌把身子转过来对着他:“你意思是,咱们明明是偷袭而来,但为何贼军援护不断,有备而来?”“嗯。不仅这一桩事,咱们刻意没走电报,派了加急的马递,将军于信中说得明白,不来就是反贼。试问若是他们真收到了,岂能有所犹疑?任安的下场有何人不知?”提及被汉武帝以受节而不发兵为由处死的汉时将军,除了少数几个不读书的粗人,其余人皆凛然。魏元忠冷笑道:“如何能和汉时相提并论?那伙贼军难道是刘据吗?人刘据起码当时还是太子。”“所以小的以为一定是咱们这群人,或者其余几个留守在军中的参军长史泄露了消息,不然都是快马,贼军哪里能够知晓并派兵截杀?”“军中传得沸沸扬扬了?”魏元忠打量着此人,眼中划过杀机。“倒不是此事喧嚣。”“那是?”魏元忠一愣。“还是前些日子在城外的作战。不止几个军官狐疑,好些士卒也私下讨论……”此人没把话说完。魏元忠默然片刻。的确是诡异了。总不能是薛将军投了贼军,故意把他们这部分相对出挑的骑兵送走,示警明洛所在的许州城,自己好身段柔软地向怀王屈服?不可能。魏元忠忙抹去了心中升起的念想。那么会是谁?他们一路奔来已是到了人马极限。魏元忠有军略谋划不假,但这个问题上他寻不到首尾,怎么想都可能对,但也有可能都是错的。好比眼前这个提出让他心烦意乱问题的小人,看打扮是个长史模样,天晓得是不是受了许州城的好处故意扰乱他们?咋想咋有理。等到夜间,他好容易从各种乱七八糟的可能中挣扎出来,昏昏然地闭上眼预备一觉到天亮时,外头蓦地火光大盛,顷刻间驱散走了他千辛万苦培养起来的瞌睡虫。“怎么了?”:()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