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杨国栋靠在墙上,仰头望向夜空,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其实我的身份,是内陆政府驻港岛的采购办工作人员。专门负责为咱们国家采购一些工业建设必需的高端设备!!!”李虾仁的目光微微一凝,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安静地听着!!!“你也知道,咱们国家的工业底子薄,很多高端设备自己造不了,只能依靠进口。可这些西方的洋鬼子们,处处卡我们的脖子,事事针对我们!!!”杨国栋说到这里,声音里透出一股不甘和愤懑,“就拿那台大型真空熔炼炉来说吧,这种设备是生产特种合金的核心装备,没有它,咱们的航空发动机材料就过不了关。我们跟英国人谈了整整两年,好不容易才把价格谈到了两千万港币,合同都签了,定金都付了,结果那布鲁斯先生今天突然通知我们,说有人出了三倍的价钱,那批机器不能卖给我们了!!!”“三倍?六千万?”李虾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中的冷意一闪而逝!!!“对,六千万。”杨国栋苦笑了一声,伸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六千万,还是港币,这还只是涨价。他还暗示说,如果想让合同正常执行,还得额外再给他个人一笔‘佣金’。小兄弟,你评评理,这不是明抢吗?可我们偏偏拿他没办法-----这种设备的专利和技术都在西方人手里,能生产的厂商就那么几家,人家说不卖就不卖,我们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说到这里,杨国栋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但李虾仁分明看到,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小兄弟,你知道吗?这台炉子,是咱们西部的三线工厂要用的。那里的工人,住的是窑洞,吃的是窝头,在戈壁滩上从零开始建起了一座工厂。他们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就盼着这台炉子能早点运回去。厂里的总工程师已经给我打了七八个电话了,每次电话里都不敢催,只是一个劲地说‘国栋同志辛苦了’。我不敢告诉他这边出了岔子,你说我、我怎么开得了这个口???”他重新戴上眼镜,抬起头看着李虾仁,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凡是能挺直脊梁说话,谁愿意低三下四呢???”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说完之后,杨国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补充了一句!!!“哦,对了,那种机器叫大型真空熔炼炉。”他之所以说出这个名字,一半是出于坦诚,另一半也是想让面前这个年轻人知难而退。毕竟这种东西,跟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实在太遥远了,说出来你也不懂,懂了也帮不上忙,还不如早点各回各家。年轻人嘛,听完了故事,满足了好奇心,自然就会离开了!!!说完这句话,杨国栋把目光投向了李虾仁,等着看他的反应。他猜测这个年轻人的脸上会出现茫然的表情,或者是一脸尴尬地挠挠头说“这个确实帮不上忙”,然后找个借口溜之大吉。毕竟这种事情,连他这种专门搞采购的专业人士都搞不定,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又能做什么呢???然而,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都没有出现!!!李虾仁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微笑,就好像刚才听到的不是什么国家层面的尖端设备被卡脖子,而是在听邻居抱怨今天的菜价涨了两毛钱。但杨国栋注意到,李虾仁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光-----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时才有的光,锋利、精准、带着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兴奋!!!“杨先生。”李虾仁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你有没有调查过,那个出三倍价格要买这批机器的人,是谁!!?”杨国栋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没查过。布鲁斯先生说有人出了高价,我也就信了,毕竟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西方人毁约从来不需要什么正当理由。”“那就对了。”李虾仁站直了身体,伸手整了整西装衣领,嘴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杨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大型真空熔炼炉这种设备,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港岛就这么大,需要用到这种设备的公司和机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布鲁斯突然说有第三方出三倍价格,你觉得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这种事情有多少概率是真的?”杨国栋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了震惊。“你是说……”杨国栋站在夜风里,乱糟糟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更加凌乱,但他浑然不觉。他紧紧握着李虾仁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眶里那股热流转了又转,硬是被他咬着牙憋了回去。,!李虾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从容的微笑。他收回手,从怀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到杨国栋面前。杨国栋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我不抽烟,谢谢李先生。”李虾仁也不勉强,自己叼上一根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缓缓散开。他靠在兰博基尼的车身上,声音不急不缓地说道:“杨先生,咱们都是华夏人,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洋鬼子为什么敢这么嚣张,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杨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他靠在墙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那笑容里掺着太多的无奈和心酸。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开口道:“李先生说得对,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但那目光却像是穿透了时间和空间,望向了更远的地方——那片他深爱着却又贫穷落后的土地。“我们国家底子薄,工业基础差,很多技术在国内还是一片空白。那些西方洋鬼子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卡我们的脖子。”杨国栋的声音越来越沉重,像是在讲述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李先生,你是在港岛长大的,可能不太了解咱们内陆的情况。前年我们从法国进口了一套化工设备,合同签得明明白白,结果货运到港口我们打开一看——里面装的全是人家淘汰下来的二手货,零件缺三少四,有几处关键部件甚至连翻新都没翻新,锈迹斑斑,根本不能用。”李虾仁的眉头皱了起来,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们找法国人交涉,人家两手一摊,说合同里写的就是这套设备,是你们自己没看清楚条款。”杨国栋说到这里,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可是我们能怎么办?打官司?国际法庭的费用比设备本身还贵。退货?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你。最后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花高价买回来的设备,又花了一笔钱请人修,才勉强能运转起来。那帮法国人把淘汰了十几年的破烂卖给我们,却收了比新设备还高的价钱,临走还笑话我们是冤大头。”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声音变得有些哽咽:“还有一次,我们从西德买精密车床,人家开价三千万美金,一分不让。我们咬着牙凑够了钱,临交货的时候又说要加价一千万,理由是原材料涨价了。不给钱就不发货,定金也不退。我们那批车床是给东北的兵工厂用的,前线急等着要,我们拖不起,只能认了。”“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多得我都数不过来了。”杨国栋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里透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们卖给我们的永远是最落后的技术,最老旧的设备,却要收最贵的价钱。而且动不动就毁约,动不动就涨价,动不动就拿断供来威胁。我们的人出去谈判,人家连正眼都不看我们一眼,咖啡都不给倒一杯,说出来的话比刀还锋利——‘你们华夏人造不出来的东西,就是这个价,爱买不买。’”说到这里,杨国栋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水潭。他的肩膀垮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但凡是能挺直脊梁说话,谁愿意低三下四呢?谁不想昂着头跟人家平起平坐?”他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不甘,:()两界穿梭之火红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