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虾仁缓缓踩下刹车,兰博基尼悄无声息地靠在了路边。他透过车窗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马路对面一栋大厦的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身材高大臃肿,穿着一身看起来价格不菲但已经被啤酒肚撑得走了形的西装。他的脸膛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喝多了酒,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四处飞溅,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那个人的鼻子上!!!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华人男子。那男子身形瘦削,头发有些乱糟糟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他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身上透着一股知识分子的书卷气,跟街头上那些三教九流的市井之徒截然不同!!!此刻,这个中年男子正微微弯着腰,脸上挂着一种极其不自在的赔笑,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李虾仁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按下了收音机的开关,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外面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朵!!!“杨先生,实在不好意思,你们要的这批机器,有人要了。”那个洋人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夸张手势,但脸上的表情却丝毫看不出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反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而且人家出的价格,是你们的三倍!三倍,你明白吗???”那个姓杨的中年男子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失态,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说道:“布鲁斯先生,咱们之前可是说好的呀。做生意,最重要的不就是诚信吗?我们说好的是两千万,您怎么能说变卦就变卦呢?这两千万已经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凑齐的,您这一下涨到三倍,我们实在是”“我呸!”话还没说完,那个叫布鲁斯的洋人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中年男子的脚边。他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瞪着中年男子,用蹩脚的粤语夹杂着英语大声吼道:“诚信?我的东西,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你出得起钱就买,出不起就滚!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你们这些支-----”最后一个词还没说出口,布鲁斯似乎意识到在大街上说这个词不太妥当,硬生生咽了回去,但脸上那副鄙夷到骨子里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推开大厦的玻璃门走了进去,留下中年男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李虾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他原本已经打算开车走人了,毕竟今晚收获颇丰,心情不错,不想多管闲事。但刚才那个洋人嘴里最后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词,像一根烧红的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在2025年的时候,没少在历史资料里看到过这个年代西方人对华人的歧视和欺凌。但那毕竟是文字和影像,隔着屏幕看和亲眼目睹,完全是两回事。此刻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洋鬼子站在华人的土地上,趾高气昂地辱骂自己的同胞,那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愤怒,比他预想的要强烈一百倍。还有那句“大型真空熔炼炉”。李虾仁前世虽然不是什么工科专家,但他对这个设备的名字并不陌生。大型真空熔炼炉是生产特种合金的核心设备,而特种合金又是制造航空发动机、导弹壳体、核工业设备的关键材料。在2025年,这种设备当然不算什么稀罕物,但在这个年代的华夏,这种设备属于被西方列强严密封锁的尖端技术。那帮洋鬼子从骨子里就不想让华夏拥有自主的尖端工业能力,所以才处处卡脖子,动不动就涨价,动不动就毁约。他要是没看到也就算了,既然让他看到了,那他绝不允许这个洋鬼子在自己面前这么嚣张。李虾仁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没有急着走过去,而是靠在车身上,从怀里掏出一根香烟点燃,慢悠悠地抽了一口。透过袅袅升起的烟雾,他看到那个姓杨的中年男子缓缓蹲坐在了大厦门口的墙角,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老狗。他抓了抓自己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脸上的表情从赔笑变成了灰白,再到一片茫然和不知所措。他蹲在那里,双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李虾仁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掐灭手中的香烟,迈步走了过去。他的皮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蹲在地上的杨国栋显然沉浸在自己的绝望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李虾仁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鞋尖出现在杨国栋低垂的视线里。杨国栋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来,眼眶里还残留着没有落下的泪水。他的眼神先是从茫然变成了惊愕,然后从惊愕变成了尴尬。他狼狈地站起身,胡乱拍了拍中山装上的灰尘,对李虾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转身就要离开。,!“这位先生,有没有兴趣聊一下?”李虾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温和,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杨国栋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两三秒,最终还是转过身来,借着路灯的光芒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年轻人。看年纪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比自己至少小了十几岁。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双排扣西装,皮鞋锃亮,手腕上的表在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冷光。长得很精神,眉宇之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从容。停在路边的那辆兰博基尼跑车显然是他的,这种车在港岛屈指可数,能开得起这种车的人,身份非富即贵。杨国栋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这样的富家公子哥,大概只是路过看到了自己被洋人骂的窘态,出于好奇想打听打听吧。他有什么兴趣聊?聊自己刚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样子有多难看吗?“这位小兄弟,有什么事情吗?”杨国栋勉强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声音沙哑地问道。李虾仁看着他眼底那片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绝望和疲惫,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个男人的年纪应该在四十岁左右,但两鬓已经有了明显的白发,眼角的皱纹比同龄人深得多。他的手很粗糙,指节上有老茧,那不是养尊处优的手,是长年累月干粗活的手。中山装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和袖口的线头都冒出来了,但依然被他穿得整整齐齐,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这是一个有尊严的人。一个有尊严的人,却要在洋人面前赔笑脸、点头哈腰,甚至被人家当面吐痰都不敢还嘴。能把一个这样的人逼到这个份上,他肩上扛的东西,一定很重。“那洋鬼子那么嚣张,你这都能忍?”李虾仁故意用一种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什么事情,要不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忙呢。”杨国栋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看着李虾仁年轻的面庞,心里暗暗叹气。年轻人啊,血气方刚,以为天底下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可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钱的问题。那是国家的事,是大势的事,是西方人卡着华夏脖子不让华夏站起来的事。这些事,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他能懂吗?“小兄弟,这件事情你可能帮不上忙。”杨国栋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他说着又要转身离开。“哦?”李虾仁挑了挑眉,不急不缓地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了杨国栋的去路上,“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办不到?”杨国栋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再看看他那笃定而自信的眼神,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那一丝希望转瞬即逝,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见过太多拍着胸脯说能帮忙的人,最后不过是想趁机捞点好处罢了。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但他又能做什么呢?那批机器的进口合同是跟英国供应商签的,布鲁斯先生是供应商在港岛的唯一代表,人家说不卖就不卖了,涨三倍价就是三倍价,一个小年轻能有什么办法?可不知道为什么,杨国栋看着李虾仁那双清澈而锋利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根绷了很久的弦被拨动了。也许是压抑了太久,也许是今晚被骂得太狠,也许只是因为在港岛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听他说话,他忽然就不想再忍了。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两界穿梭之火红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