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轻轻将一缕被风吹到卡尔额前的黑发拨开,动作自然而亲昵。“过去的错误,我们都有责任。但现在和未来,才是最重要的。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现在的选择。”就在这时,卡尔怀里的克莱恩似乎不满被忽略,扭动着身子,朝夏洛蒂伸出小手,嘴里发出“a…a…”的含糊音节,显然又想找母亲了。夏洛蒂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她顺势从卡尔身上接过儿子,将注意力完全放回儿子身上,熟练地调整了一下抱姿,轻声哄着:“怎么了,克莱恩?饿了吗?还是想睡觉了?”卡尔站在原地,看着夏洛蒂低头哄孩子的温柔侧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庆幸。刚才那一瞬间的“危机”,似乎不仅没有破坏气氛,反而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让两人之间那层最后的、微妙的隔膜,又消融了些许。夏洛蒂的“随便问问”和随后的表态,更像是一种试探后的确认与接纳。他走到夏洛蒂身边,和她一起看着咿咿呀呀的儿子。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远处的炮声零星,而近处的港湾,帆影点点,带来生机与希望。反攻的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坚定,而守护眼前这一切的信念,也从未如此刻般强大。……接下来的几天,卡恩福德城外呈现出一幅奇异的僵持图景。大规模的血腥冲锋仿佛被那夜的突袭彻底打没了气焰,索伦人不再发动万人规模的舍命强攻,转而将主要精力投入到那两道不断加高、延伸的土墙防线的修筑上。无数奴隶在皮鞭和死亡威胁下,如同工蚁般日夜不息地搬运土石,将那道起初简陋的胸墙逐渐垒砌成具有一定规模的土木工事,虽然粗糙,但绵延不绝,试图以此抵消卡恩福德的地利优势。双方的前沿阵地,最近处相距不过百米,彼此能清晰听到对面挖掘、夯土的声响,看到对方哨兵在垛口后晃动的身影。当钢铁与血肉的碰撞暂时停歇,另一种更加阴险、却也更为“文明”的战争形式,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上悄然展开——心理战与骂战。起初,是索伦人那边先有了动静,几个嗓门洪亮、粗通金雀花语的索伦士兵或仆从军,在军官的授意下,躲在新建的土墙后,用简陋的铁皮喇叭,朝着卡恩福德防线方向,开始了第一轮“攻势”:“卡恩福德的懦夫们!躲在乌龟壳里算什么本事?!”“卡尔·冯·施密特!背信弃义的小人!连公主都抛弃的渣男!”“金雀花的叛徒!太后的驸马也敢休?你是不是要造反?!”“对王室不忠,对妻子不义!你还有什么脸面当领主?!”这些骂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内容无非是抓着卡尔与公主离婚的事大做文章,指责他背弃王室、不守信用、野心勃勃。对于见惯了生死、在血火中淬炼的卡恩福德守军而言,这种不痛不痒、甚至有些陈词滥调的骂战,起初只引来一阵哄笑和零星的、漫无目的的回击枪声。但很快,卡恩福德的回应就来了,而且更加系统、更具杀伤力,里希特领导的情报局显然早有准备,迅速组织起一批口齿伶俐、熟悉索伦内情的俘虏和归顺的边民,同样利用喇叭和传声筒,发起了犀利的反制。“索伦的蛮子!滚回你们的冰原去!”“北境的血债还没还清!哈拉尔德,你还记得鹰巢外冻饿而死的狼骑兵吗?!”“抢我们的粮食,杀我们的同胞,掳我们的姐妹!此仇不共戴天!”“北境的兄弟们,看看身边倒下的乡亲!我们能放过这些刽子手吗?!”这些喊话直指索伦人历年南下劫掠造成的深重灾难,迅速点燃了卡恩福德守军和后方民众的同仇敌忾之心。许多北境出身的士兵听得双目赤红,握紧了武器,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厮杀,被军官们严厉制止——这正是敌人想要的效果。卡尔对此颇感兴趣,甚至亲自“客串”了一把编剧。他根据情报局搜集的、关于索伦内部部落间复杂关系的零星信息,充分发挥想象力,构思了一些极具“故事性”和侮辱性的桥段,让人编成顺口溜或短剧式的喊话。于是,卡恩福德的阵地上,开始传出诸如“哈拉尔德夜夜做新郎,乌尔夫夫人哭断肠”、“霜狼酋长爱偷腥,部落长老绿帽顶”之类粗俗不堪、却极易传播的段子,甚至还有模有样地编造起哈拉尔德与某位长老年轻妻子的“风流韵事”,细节生动,人物、时间、地点看似有鼻子有眼。“哈哈哈!听见没?乌尔夫军团长,您老家炕头还暖和吗?”“哈拉尔德陛下,下次偷人记得擦干净嘴!”卡恩福德的土墙后,不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这些编排虽然荒诞不经,但极大地打击了索伦一方的气焰,尤其是涉及高层私德的谣言,最容易在底层士兵和仆从军中悄悄流传,引发猜疑和议论。,!索伦人那边果然被激怒了,土墙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叫,甚至有几处火炮忍不住轰鸣了几声,但炮弹大多打在空无一人的前沿壕沟或土墙上,除了扬起尘土,毫无建树——喊话的人都躲在厚厚的掩体后或用完即走的散兵坑里,安全得很。在这片喧嚣与暗流涌动的骂战背景下,双方阵地之间那片死亡地带上,最前沿的交通壕和对垒壕中,单调、疲惫而危险的挖掘作业仍在继续。只是节奏,明显慢了下来。托马斯带着分配给自己的七八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奴隶,蜷缩在一条狭窄潮湿的壕沟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短柄鹤嘴锄刨着冻结的硬土。进度?那是什么?托马斯现在对此有全新的理解。挖得快,意味着你离卡恩福德的土墙更近,意味着你更容易被对方的冷枪、冷炮或者不知埋在哪儿的地雷盯上。他亲眼见过隔壁一段壕沟,因为监工逼得太急,奴隶们拼命挖掘,结果一夜之间向前推进了十几步,第二天天刚亮,就被卡恩福德棱堡上的鹰炮重点“照顾”,一轮霰弹覆盖,那段壕沟就成了血肉胡同。所以,现在托马斯学“聪明”了。埃纳尔主子来巡视时,他就吆五喝六,鞭子抽得山响,做出努力督促的样子。埃纳尔一走,他就立刻让奴隶们慢下来,甚至找借口让他们“修缮”已挖好段落的沟壁,或者“清理”根本不存在的塌方。他挂在嘴边的话是:“稳着点,活要干,命也要保。挖太快,赶着去投胎吗?”这几天,卡恩福德的袭扰和反击明显更有针对性。尤其是雀兵团防区的位置,几乎是每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各种冷枪、冷炮、小股夜袭不断,据说乌尔夫军团长手下的兵已经损失过半,士气低落到冰点。托马斯从其他老兵那里听说,现在各个索伦部队都达成了某种“默契”。只要卡恩福德人不主动打过来,就绝不轻易冒头挑衅,更不做出头鸟,拼命向前挖掘。大家都龟缩在已有的工事里,应付差事,保命第一。:()北境领主:从破败石堡到北境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