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身边的其他勛贵,如成国公朱希忠等人,却死死地按住了他,用眼神和动作拼命示意他冷静。
不能动手!千万不能动手!
这不是寻常朝堂爭执,上去打两拳,最多被判一个“君前失仪”,罚俸申斥了事。
对面站著的,是当朝首辅,文官领袖!
这要是一拳头打上去,性质就完全变了,有理也瞬间变成没理。
原本他们这边或许还可以通过据理力爭、互相辩驳,或者动用其他关係网络,勉强挡住夏言的这一波凶猛进攻。
但要是动了手————那可就真是授人以柄,自寻死路了!
到时候,连一向偏袒勛贵的皇帝,恐怕都没办法再公然回护他们了。
夏言一口气念完了十条罪状之后,眾人原本以为他会暂时偃旗息鼓,將奏本呈上,等待皇帝的决断和调查。
然而,夏阁老怎么会是一个按照常理出牌的人呢?
他既然出手,就必然追求一击致命!
只见他微微喘了口气,平復了一下因为有些急促的呼吸,然后,竟又从另一个袖笼里面,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了一本明显厚实得多、显然是准备了许久的奏本。
“陛下!还有诸位同僚!”
夏言將这本厚厚的奏本高高举起,“这,便是臣与诸位同仁,多方查访、搜集到的,关於此獠郭勛诸多不法事的详细证据与证人供词!请陛下圣裁,请诸位静听!”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夏言便翻开了那本厚厚的奏本,开始一条一条、逐字逐句地,用他那清晰而冷硬的声音,当眾念了下去。
条理之清晰,证据链之完整,时间地点人物之明確,令人咋舌!
这里面列举的事情,有没有夸大其词或者掺杂水分,商云良作为一个局外人,无从判断。
但他能清楚地看到,对面那个本来还在不停低声咒骂、气得满脸通红的武定侯郭勛,听著听著,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涨红的脸,竟一点点开始失去了血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
他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眼神中的怒火被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和恐惧所取代当听到夏言念出“卖官鬻爵,未经兵部及內阁票擬,私自调换京营重要將领”、“结交內侍,窥探宫禁动向”、“私泄东南沿海卫所布防情况及军情於海上”这几条时————
商云良心里猛地一沉,顿时有了一种强烈致极的预感。
今天恐怕真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演一出“现场被逮捕”的戏码了。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瞥了一眼端坐在御座之上的嘉靖皇帝。
只见道长那原本因为“修仙有成”而略带红润的脸色,此刻已经彻底阴沉下来,黑得如同锅底一般,眼神冰冷得嚇人。
商云良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恐怕真的会如同他预料的那样发展了。
道长这一辈子,有两件事是他的绝对逆鳞,触之即死!
第一件,便是军权,任何试图染指、动摇他对军队绝对控制力的行为,都会被他视为谋逆;而另外一件,则是“通倭”,与那些肆虐东南沿海的倭寇有所勾结,是他最深恶痛绝的卖国行径!
而夏言刚刚念出的那几条证据,却完美地、精准地命中了嘉靖这两大死穴!
一个敢把朝廷东南沿海卫所布防情况卖给海上倭寇,並且在京营中肆意安插亲信、排除异己、將有功將领无故惩罚驱逐的武定侯————
如果夏言罗列的这些证据,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能够被查实————
那別说他一个国师开口,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恐怕也保不住这位武定侯的项上人头了!
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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