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语气烦躁地低声斥了一句,手上用力一扯,“嗤啦”一声,竟将一颗扣子生生拽了下来,线头也崩开了。她顾不得许多,总算将衣襟扯开了些,开始手忙脚乱地喂奶,车厢内也恢复了片刻的安静林砚舟看着王氏那不甚娴熟的动作,又看了看她怀中那得到安抚而渐渐平静的婴儿——这是他年过半百才得的幼子,曾经是他老来得子的心头宝,如今却跟着他们颠沛流离,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他捋了捋自己花白杂乱的胡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摇头的动作虽然轻微,却被正抬眼瞥过来的王氏看在了眼里。王氏脸上立刻闪过一丝不悦。她如今虽落魄,但多年养尊处优的脾气还在,她自认已经够委屈了,这老东西不帮忙哄孩子也就罢了,还敢嫌弃她笨手笨脚?因为林砚舟是被天机阁直接提审关押,而她则是作为牵连人犯,临时关押在京都府衙门。出城时,两人并未同车,直到过了十里亭,与押送的队伍汇合后,为了方便“管理”,才被安排到了同一辆马车上。因此,林砚舟在十里亭对林晚说的那番决绝之言,王氏并不知晓详情。林砚舟也只含糊地提了一句“晚儿来送了,说了几句话”,便不再多言,王氏也懒得追问,她对这个继女向来没什么好印象,巴不得老死不相往来。此刻,王氏心中积压的怨气借着这个由头,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撇了撇嘴,用那种带着刻薄和挑拨的语气,对着闭目养神的林砚舟开口道:“老爷,咱们……当真就这么认了?心甘情愿地去那金满县?那是什么地方?鸟不拉屎的蛮荒不毛之地!听说冬天能冻掉人的耳朵,夏天毒虫瘴气遍地,咱们大人也就罢了,我这苦命的儿可怎么受得了啊!”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但更多是怨怼:“要我说,老爷您那宝贝女儿,如今可是了不得了!正三品的太医院首座!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她要是真有心,真念着一点父女之情,在金殿上为老爷您多说几句好话,多求求情,陛下还能不给她这个面子?咱们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去个富庶些的江南小县养老也好啊!”她越说越觉得有理,仿佛所有的苦难都是因为林晚“不肯出力”,语气也越发刻薄起来:“哼,要妾身看,她今日巴巴地赶来送行,哪里是什么孝心?分明就是来看咱们笑话的!看看我们如今是如何落魄,如何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京城!”“她心里指不定多得意呢!这小贱人,跟她那短命的娘一样,惯会装模作样,心肠最是狠毒!”“玉儿!”林砚舟猛地睁开眼睛,低喝一声,打断了王氏那喋喋不休的抱怨。“事到如今,你当真还看不明白吗?若非晚儿在岭南立下大功,又在陛下面前……有所斡旋,你以为,我们今日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马车上,只是去金满县安置吗?”他喘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继续说道:“能保住性命,能得一个流放安置的结局,已经是陛下开恩,是……是有人暗中保全的结果!你还有什么不知足?还在这里口出恶言,埋怨晚儿?”林砚舟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王氏头上。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看着林砚舟那冰冷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她悻悻地低下头,看着怀中吃奶的婴儿,脸上的不甘和怨愤并未消散,只是化作了更低、更绵长的嘟囔:“那……那也不能就去那种地方啊……尽是些没开化的蛮子、贱民……这往后日子可怎么过……真是苦了我这苦命的儿啊……”王氏的喃喃自语,声音不高,却像苍蝇嗡嗡般不断地钻入林砚舟的耳朵。他本就心烦意乱,此刻听到王氏那喋喋不休的抱怨,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被点燃,猛地窜了上来!“够了!!”林砚舟猛地一声暴喝,声音比刚才更加严厉,在狭小的车厢内炸响!同时,他右臂一挥,重重一掌拍在身旁的车厢壁上!“砰——!!”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马车都随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王氏怀中的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到,“哇”地一声吐出一口奶,再次放声大哭起来。王氏也吓得一哆嗦,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暴怒的丈夫。林砚舟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青筋跳动,眼睛死死盯着王氏,仿佛要喷出火来:“不去金满?!那你说,如今这般局面还能去哪里?!啊?!”“你倒是给为夫指条明路!除了金满,哪里还能容得下我们这戴罪之身?!哪里?!”他嘶声质问,声音里充满了走投无路的愤怒和绝望。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随即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林大人,马车内出了何事?可需停下查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问话的正是天机阁那名领队的小旗官,方才那一声拍击和马的嘶鸣,外面听得清清楚楚。林砚舟的怒火被这外来的声音打断,猛地一滞,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翻腾,脸上迅速恢复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伸出手,猛地一把掀开了身侧的车窗帘子,用一种久居上位的语气生硬地回道:“无事,本官……正在处理些家务琐事,一时情急,惊扰了诸位,不劳费心。”那小旗官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面皮微黑,眼神精亮。他听了林砚舟的话,微微躬身,算是行了礼,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了然。“原来如此,既是林大人处理家事,那便好,只是还请大人稍加克制,莫要再惊了马匹,耽误了行程。”说完,他也不等林砚舟回应,一把拨转马头,不紧不慢地回到了队伍前列。只是他离开时,那挺直的背影和干脆利落的动作,无不透着一种“公事公办、懒得与你多说”的冷漠。林砚舟看着他的背影,捏着车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唉……”他摇了摇头,正准备将车帘放下。然而,就在帘子即将合拢的刹那,一阵风恰好吹过,将前方隐约传来的谈笑话语,断断续续地送入了他的耳中。“……哼!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都这时候了,还本官、本官的,摆什么尚书老爷的架子!”“就是!一个流放金满的七品县令,芝麻大的官儿,怕是到了地头,连县衙的椅子都没捂热,就得被那儿的刁民给‘送走’喽!”“嘿嘿,小声点儿,人家好歹也曾是二品大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不过,这骆驼啊,我看是瘦得就剩一把骨头咯……”“哈哈哈……”:()天工医妃:我在古代建三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