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世倒是有枢机朝臣的风范,他没有计较这点冒犯,而且面不改色地说道:“只要陛下多去尚书署坐阵,那么霍光就只能辅政,不能独断。”
“诺!”
重新整饬尚书署的事情,刘贺还要与霍光谈一谈,后者一定会感到不悦,但是恐怕也只能暂时接受了——至少对霍光来说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这一切,刘贺自然看在眼里。
王吉稍稍思考了一番,就想好了说辞,就往下说了起来。
丙吉张安世刘德这些前朝大臣是一派。
这些虎符一份为二,一半在将领的手中,一半在尚书署。
既然还不能釜底抽薪,那么往锅里面加水也可以应对一时之急。
这三十个人当中,至少要有一半的人是霍党,那么其他人才会被裹挟进去。
“众位爱卿认为是否有必要另建一个符节署,将符节从尚书署转到符节署去看管?”
抛开立场与情感不谈,封建君主专制制度的巅峰在明清。
如此看来,到了最后就要看在整个中垒校尉当中,有多少人是霍党,有多少人是忠臣了。
小到郡国都尉和中尉,中到八校尉,上到光禄勋。
所以,张、魏二人的争论是新旧两派的争论。
刘贺提出要建一个符节署,是为了将最紧要的虎符铜节放到自己的眼下看起来。
王吉娓娓道来,声音当中听不出太多起伏,但是话里话外却暗藏杀机,几乎已经点出“霍光”的名字了。
虎符、竹节、羽檄、旌旄都有调兵的功能。
这张安世不是最想要快些铲除霍党的人吗?
为何今日却提出来要“图缓”了
刘贺点了点头,示意张安世往下说。
“可如今护军使者和中垒校尉都是仲父的亲信,那么没有诏书和虎符,他们沆瀣一气,是不是也能发兵?”
护军使者和中垒校尉,真要跟着霍光行不轨之事的话,那么有没有虎符和诏书,似乎没有太大区别。
这就是刘贺最担心的事情,诏书和虎符自然是发兵的重要凭证,但也不是唯一凭证。
“如果尚书署仍由霍光领事,那么群臣章奏自然仍由他来处置,朝政也还需要经过霍光之手,这自然是极为不妥。”
“毕竟,这矫诏,也是诏书。”
“尚书署是内朝的核心,更是处理朝政的枢纽,重要性毋庸置疑,但是朕也不能日日都呆在尚书署里……”
“陛下曾经说过,在长安城里,属北军的中垒校尉是大将军最能倚重的一支力量。”
“这调兵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奉诏调兵,一种是私自调兵。”
这处理章奏朝政的“政事”就这样定下来了,但还有调兵领兵的“军务”要商议。
圣人无名,神人无功,至人无己。
刘贺想要掌握无上的皇权,只要稍加改变,然后再依样画葫芦就可以了。
几十万汉军,霍光不是通过虎符和玺印来掌控的,而是通过分布在军中的霍党来掌握的。
“诺。”
在大汉帝国,不管是调兵还是调人,都有一套严密的系统。
那日在温室殿里,敢把自己的名字留在血书诏上的朝臣,都是值得刘贺信任的。
“二公稍安勿躁,我等都是为了大汉的江山,不至于恶语相向,还是应该先听听陛下的旨意。”
更不说张安世还有一个要进宫当婕妤的妹妹,也是魏相不能比的。
“诺!”
一是领兵将领,二是护军使者,三是诏书,四是虎符——缺一不可。
对朝堂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