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时候,他倒是没瞧出这大闺女如此不知轻重。
喜娘的命已经舍了,那就要舍得有价值。
要是一直哭丧着脸,面有不忿,有度真君还以为他们不甘不愿,是他们迫于他的赫赫之威,这才舍了仇家的根基。
如此一来,又怎么能谈雪中送炭?
那不是成了心里落疙瘩,隐隐有仇了嘛!
仇顺禹叹了口气,将话掰开了讲,苦口婆心。
“你道我和你弟弟就如此心狠,能舍了喜娘?”
仇春和看了过去,就见仇顺禹手中拿一瓷瓶。
她目光一凝,视线定定地看着那瓷瓶。
这是喜娘的精血。
仇顺禹一手持瓶,一手负手在后,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峦,沉声道。
“我们仇家之所以能从一众的缝尸匠中脱颖而出,除了我们仇家血脉有仙缘以外,不可否认,其中还有喜娘的一份功劳。”
“不过,只是一只蜘蛛精罢了,是只妖……孩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莫为这妖物投情过深。”
“当初,要不是有我们仇家,她如何有命在?这是大恩,今日取她精血,也算是两清。”
“至于我们仇家的线,只要有度真君在,没了喜娘,咱们还能有欢娘,悦娘……到时,你弟弟也能拜入真君门下,我们仇家说不得还能更进一层。”
仇顺禹说得踌躇满志,瞥了一眼仇春和,又瞥了一眼桃树下的仇景明,感叹不已。
到底还是小子更顶事,也有大魄力。
向真君献了仇家的基业,咋看之下,他仇家是吃了大亏,可那是真君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仇家得不了道,那也要做真君身边升天的鸡犬!
仇春和挪开视线,将目光看向地上那蜷缩着八条腿的黑蜘蛛上。
她停了哭泣,眼里有明明寐寐的光闪过。
喜娘,你不吓人。
吓人的是他们,是他们仇家人。
……
想起许久不曾想起的往事,仇婆婆桀桀笑了起来,笑得猖狂,笑得肆意,笑得嘲讽。
数百年的时光,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清风拂过,沙砾飞起,露出下头被埋藏在时光中的记忆,不想依然熠熠生辉。
仇婆婆感叹,“果然,我也是仇家人。”
忘恩负义也有她,心狠手辣也有她。
“既然这一切皆是要为有度真君缝魂而起,那我便要让他、让仇家,让这一场筹谋和交易成空!”
潘垚听着仇婆婆桀桀怪笑,说起那时她自己做的事,她的眼睛很明亮,显然是对自己所做之事,极为畅快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