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拳头。
一拳,又一拳。
全然死手,绝不留命。
每一击落下,都带着粉碎筋骨、轰碎生机的毁灭力道。
他此刻没有理智,没有克制,没有底线,只有复仇的疯狂,只有同伴被活埋的滔天恨意。
眼看最后一记绝杀重拳,即将轰然落下,彻底终结对方性命。
卑智弦恒良的脑子,瞬间炸空。
无数规则、队规、师门戒律、灵修院铁律,在濒临破碎的脑海中疯狂闪回。
——无令,不杀。
——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剥夺他人性命。
——私造命案,重则革除学籍、逐出小队、问责定罪。
百幽常乐现在是失控状态。
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他只想杀人复仇。
可一旦这一拳落死。
一旦花海之主当场殒命。
百幽常乐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他会被定罪、被追责、被驱逐、背负杀生重罪、永无回头之路。
哪怕是对方罪大恶极,可无上级指令、无任务许可、无正当裁决,私自斩杀,便是越界、违规、触犯铁律。
这一刻,卑智弦恒良浑身冰凉,所有虚弱、所有伤痛、所有濒死的疲惫,全部被极致的惊惧取代。
不行。
绝对不行。
不能让常乐杀人。
不能让他在失控的悲痛里,亲手毁掉自己的一生。
“别……别动手……”
他喉咙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顾不得满身重伤,顾不得经脉寸损,顾不得刚刚从地底被挖出、连坐起都艰难的身体。
卑智弦恒良咬紧牙关,硬生生凭借残存的意志,从坑底撑着残破的躯体,一点点、艰难无比地支撑起身。
浑身骨头如同散架,每动一下都牵扯撕裂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摇摇欲坠。
他踉跄着爬出泥坑,双腿发软,站立不稳,脚步虚浮歪斜。
衣衫破烂、满身泥泞、面色惨白、步履蹒跚。
一步,一步,一瘸一拐,朝着那片猩红漫天的战场,拼命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栽倒在地、彻底昏死。
可他不敢停。
一秒都不敢停。
主战场之上。
百幽常乐居高临下,漆黑死寂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毁灭一切的冰冷杀意。
他看着脚下奄奄一息、彻底废去战力的女人,缓缓抬起覆满赤色戾气的拳头。
最后一拳。
终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