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无力感与自责啃噬着她的心神,她只顾埋头挖掘,将身侧的生死激战、漫天杀机尽数隔绝在外。在她眼中,此刻唯有救出卑智弦恒良,才是最重要的事。
坚硬的土层被一点点刨开,深浅不一的坑洞不断扩大,剑刃在反复的撞击下渐渐变钝,手臂早已酸胀麻木,可她手中的动作,自始至终没有停歇。
泥土翻飞,碎石滚动,被灵力固化的土层一点点剥落、崩塌。
不知挖了多久,掌心的长剑早已震得布满细纹,她的指尖磨破、渗出血水,整条手臂几乎失去知觉。
终于——
土层之下,露出了一截沾满泥泞、苍白无力的衣袖。
“!!!”
川之无厌呼吸骤然停滞,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光亮。
她扔掉长剑,不顾双手沾满泥水与伤口,疯了一般徒手扒土,十指狠狠插进湿润冰凉的泥土里,疯狂向两侧刨开。
泥土簌簌滑落,越来越多的衣物、破碎的藤条、沾满血污的肌肤暴露在外。
当最后一层泥土被她狠狠掀开时,卑智弦恒良苍白虚弱的身躯,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坑底。
他浑身覆满泥泞,衣衫破碎不堪,身上还缠绕着几段断裂枯萎的地底藤蔓,胸口凹陷微弱,面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死寂,一动不动地躺卧在坑底,宛如一具失了生机的躯体。
“弦恒!弦恒你醒醒!!”
川之无厌瞬间扑跪下去,双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脖颈、心口。
指尖触碰到的一瞬,她整个人猛地一颤。
还有温度。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几近断绝的脉动。
极其浅、极其轻、随时都会彻底消散的呼吸,堪堪滞留在他胸腔之间。
他还活着。
只是只剩隐隐一息,命悬一线,随时都会彻底殒命。
巨大的狂喜与后怕瞬间冲垮了川之无厌所有理智,积压已久的泪水轰然决堤,大颗大颗砸落在少年泥泞的脸颊上。
她不会医术。
一点都不会。
灵修院课业繁多,她专精剑道与身法,救治、疗愈、灵力疏导一概不通。她此刻除了颤抖、除了痛哭、除了恐慌,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少年眼皮紧闭、毫无回应、生命气息不断流逝的模样,川之无厌急得近乎崩溃,她俯身贴在他耳边,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几乎是嘶吼一般逼他清醒:
“卑智弦恒!你听着!你不准睡!”
“我不会医术!我救不了你!只有你能救你自己!”
“你是医疗学员!你专修愈疗!你懂自愈!”
“快点!立刻给自己治疗!!”
“别闭眼!撑住!快救你自己!!”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绝望的催促、撕心裂肺的恳求,回荡在空旷的花谷之中。
坑底的少年静静躺着,浑身无力,意识深陷黑暗,整个人呆呆滞滞,像是彻底脱了魂。
他听得到声音。
外界每一句哭喊、每一句催促,都清晰钻入他混沌的脑海。
剧痛、窒息、被活埋的恐惧、骨骼碎裂的酸软席卷全身,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可那一声声急促、崩溃、不肯放弃的呼唤,死死拽住了他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
良久——
在川之无厌快要哭到脱力的瞬间,卑智弦恒良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睫毛颤颤,眼皮艰难掀开一丝缝隙,视线模糊一片,耳边嗡嗡作响,唯独那句“你是医疗学员,快救自己”死死钉在他残存的意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