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脸疑惑,抬头望去,便见刘备神色变得肃穆,语气慷慨:“然君亦需记得,若有违此志,屠戮百姓,过於十万。便是备与君割袍断义之时,白刃不相饶!”
说著,他拍了拍曹操手中佩剑,言下之意,已经清晰无比。將来便会以此剑,白刃不相饶!
曹操身后夏侯惇顿时勃然大怒,就要拔刀。
张飞见其竟还敢对自己兄长不敬,当即便豹眼圆瞪,拔剑而起。
两人针锋相对,顿时长亭內杀气凛然。
曹操一抬手,止住了夏侯惇爆发之势。
他狭小双眸內,精光一闪,望著刘备:“恩?玄德兄,此言是何意呀?”
刘备一拱手,拜別说道:“望能与孟德志同道合耳。”
曹操稍微沉思了片刻,脸上尽显奸雄狐疑之色,但很快便重整好心情,豪爽大笑道:“哈哈,玄德兄,我志向不改,你如何能白刃不相饶啊?”
“我与君,只有金樽共饮之谊也!”
刘备亦大笑,道:“如此,乃备之幸也。君且去,但有义举,备当设宴而为君高歌。”
“更有一句诗词送与孟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曹操沉吟一句,当即豪爽大笑。
“玄德兄,不仅有孙吴之略,顏曾之节,更诗词盖世。有君此言,我道不孤矣!”
他豪迈登车,与刘备拱手拜別,说道:“操,当谨记今日之志,与君共勉。”
待安车启程,大雪飘扬,身后长亭彻底消逝於雪花之中,夏侯惇再也按捺不住,对曹操问道:“孟德,这刘备今日何意也?我感觉他特意前来送行,似不怀好意。”
曹操拔出那柄横在膝头的佩剑,寒光凛冽,耀得人不禁眯起双眸,他哼了一声,才淡淡而道:“他今日前来,所做一切,都只为那一句,白刃不相饶耳!”
夏侯惇颇为不解,问道:“他刘备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与孟德说此一句?其目的何在啊?”
曹操思索了片刻,然后亦摇了摇头,道:“刘玄德,当世之豪雄也。其不仅胸怀大志,更胸有良谋。数次高瞻远瞩,明见万里。其大费周章至此,必有其道理。只是我暂时亦难以尽度其深意。”
夏侯惇大惊不已,这天下还有孟德看不透之人?
这刘备果然才志慷慨至此?
只是,曹操和夏侯惇的惊嘆与感慨,刘备是听不见了。
送別这些英雄、豪杰之后,他就把全部重心投入到了降卒的安置之中。
经过这近半旬的统计,冀州前后两次俘虏的降卒共合十七万有余。
先別说如何整顿、安置了,便是供给这些降卒饮食,便是个首当其衝的难题!
月食一石五斗,那是汉军精锐边军的待遇,这些降卒自然是得不到这么多。
但哪怕月食三至五斗,勉强维持不死,这十七万降卒,一月耗粮亦需五至七万斛!
而皇甫嵩已经上奏朝廷,请免冀州一年税赋,天子允之。
故百姓歌曰:“天下大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赖得皇甫兮復安居。”
此时冀州全境皆在休养生息,指望冀州税赋,维持这十七万降卒已经绝无可能了。
仅有巨鹿太守郭典,愿意从官田之中,分粮四万斛相助刘备。
郭典因为太平道起於巨鹿,为天下祸乱之源,理应问罪。但又以军功过人,故功过相抵,不赏不罚,依旧留守巨鹿。
这算是对刘备而言,当下唯一的好消息了。
但虽然局势艰危,重担在身,刘备却毫无气馁之意,反而意气振奋。
待送別了曹操,返回下曲阳军营之中,他便让人请来了田丰,拱手对田丰说道:“君国士之才,胸罗天下,腹隱甲兵,只是未得展翼。”
“今十七万之眾,悉繫於我等一身。虽非执掌一州,號令千里之高位,但亦不下一郡之民。先可助先生挥毫泼墨,牛刀小试。”
“待他日根基稳固,再图大业,今日之功便是明日之基也。”
田丰感刘备之礼重,当即拱手道:“十七万之眾,置之死地而后生。昔管仲治齐,亦从荒政起手。主公既以全权相托,丰敢不竭尽駑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