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了!”
但此时为时已晚!
因为汉军一入城,就开始纵火焚城,尤其关羽所部骑兵,纵横於城內,每到一处街边,便將火把直接扔上屋顶。
如今这个朝代,屋舍可不是后世那种青砖绿瓦!尤其下曲阳这种小县邑,城中屋舍多是夯土为墙、茅草覆顶,更有不少窝棚以竹木搭就,遇火即燃。火势一起,便噼噼啪啪连成一片,浓烟蔽月,火光冲天。
城中百姓哭喊奔逃,自相践踏,乱作一团。
张宝被这呼喊、廝杀之声猛然惊醒,他连忙从塌上一跃而起,问道:“发生何事?”
其亲卫连忙衝进屋內,哭道:“將军,大事不好。有贼子勾连城外,开门迎汉军入城。如今城池內四面火起,已经守之不住了!”
张宝仓皇披甲,待其走出屋舍时,只见远方城池,已经火光冲天,半座城市都已化为一片火海,火光数十里可见。
而此时,城外亦已鼓声大作。汉军皆是名將劲旅,怎么会放过这天赐良机,顿时四面合围,开始猛攻。
亲卫忙道:“將军,敌军兵仗火势,已势不可挡。我等速速突围吧。”
张宝惨笑一声,望向前方,只见迎著火光,一支精锐甲士,铁甲如云,长矛如林,沿著长街明晃晃的杀至。
“逃?来不及了!”
“且逃往何处?我大哥病死於城內。我三弟惨遭凌迟。我苟活又有何用?”
他握紧手中长刀,对被甲士环绕,正抵近房屋的刘备喝道:“你便是那擒我三弟,杀我同袍的汉贼刘备?”
此时,刘备已经能从烟雾中看清张宝歇斯底里的面容,他分开拥簇在身边的甲士,上前一步,迎著张宝仇恨目光,说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连你身边渠帅都背你而去。你还冥顽不灵?束手就擒吧!”
张宝闻言,歇斯底里大笑:“束手就擒?我等寧站著战死,亦不跪著苟活!想取我首级?来,来!我死之前,亦要杀尔等垫背!”
关羽勃然大怒,当即跃马而出,咆哮道:“狂妄!贼子受死!”
张宝亲卫见状,立即奋勇向前,高举利刃迎向关羽。
他们皆是追隨张角多年的腹心死士,哪怕明知大势已去,仍旧拼死护卫。
竟有数百力士死战不退。
刘备不得不亲率中军压上,强弩手列阵於街口,矢如飞蝗,將张宝最后的护卫一一射杀。
而张宝本人身负数创,被逼入一处宅院,犹自持刀怒吼,不肯就擒。
最终关羽上前,一刀將其劈翻。张飞隨后赶上,一矟梟其首级,高举过顶,厉声喝道:“张宝已死!降者免死!”
而刘备见状,亦为之惊嘆。
待其死时,数百人为之死节!
若非张角猝死,张梁、张宝非其才也,这黄巾恐绝非能轻易平定。
要知道董卓死时,为其死节者不过区区数人而已。
孙吴灭亡之时,更是几无为其死节者。
而黄巾在最后绝地,烈焰焚城,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依旧有数百死士追隨张宝而死。除宗教狂热之外,恐怕也是因其举义,颇合人心。
大汉已经到了不破不立之时!
刘备这边取下张宝首级不久,皇甫嵩大军亦顺利攻破城门,杀入城內。
皇甫嵩亲自披坚执锐,率北军精锐杀入城中,待其寻到张宝所在时,便已见刘备正指挥麾下甲士並数百黄巾降卒全力灭火,救治伤员。
皇甫嵩於是大笑上前,执刘备之手,道:“玄德真命世之才也。黄巾元凶三人,张梁为君所擒,张宝復为君所斩。老夫戎马半生,未见有如此功业者。此番捷报,老夫必当亲笔上奏,为玄德请功。”
刘备立即躬身对皇甫嵩深深一揖,谦逊道:“中郎盛誉,备愧不敢当。此战能破下曲阳、斩张宝,首功在於中郎督师运筹、四面合围;”
“次功在於恩师卢中郎昔日所定方略——围城作堑、困敌自溃,德化降卒、恩其部眾,我等今日不过是资用规谋,继其未竟之业耳。备不敢居此大功。”
说罢,他直起身,望向皇甫嵩,恳切说道:“备有一事,敢请中郎成全。此番上奏朝廷,备不敢求任何封赏——唯愿以所积军功,为恩师赎罪。”
“恩师以六旬之躯,陷囹圄之辱,备每思之,食不甘味、寢不安席。若天子能念备微末之功,赦恩师无罪,备虽终身不封不赏,亦无憾矣。”
皇甫嵩闻言,抚须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