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备今日既蒙令君垂问,若畏罪缄口,惜身不言,则上负天子,下负苍生,中负令君一片忧国之心。故备虽愚,不敢以身为念。”
“备尝闻,智者虑於未萌,明者防於未然。今边塞狼烟未起,而羌胡之心已彰;乌桓虽遣质子入朝,其部未尝一日忘我幽、並之財。若待烽火照於甘泉,而后议备边之策,则晚矣!”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刘虞,慨然道:
“备知令君贤明,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故敢请令君,以天下为念,以社稷为心,早奏天子,绸繆边备。”
说罢,伏首再拜。
堂中一时寂然。
刘虞先是因那番耿直之言微微慍恼,待听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时,整个人简直震撼到失神,內心又是狂喜又是惊嘆。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他刘虞一生自詡清忠,为官数十载,外牧边郡,內总机要,所忧者无非社稷、所念者无非黎庶。
然从未有人能以如此精炼、如此深切、如此金玉言辞,道尽他为臣为人的抱负。
更令他震动的,是这番话竟出自一个年方及冠、布衣起身的年轻人之口。
——此等襟怀,此等见识,岂是寻常“武夫”所能言?
故而,哪怕刘虞作为天下名士,大汉宗亲,亦激动地离席,亲自上前,扶起刘备。
他眼含热泪,望著刘备,激动不已,感慨道:“玄德之言,令虞汗顏。”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语可谓照破千古,道尽臣子之心。”
“玄德能慨此金玉良言,虞便知玄德忠义之心,举世无双!果真有匡扶汉室之大志气节。”
他鬆了扶著刘备的手,在房间內踱步几步,然后长嘆一声,对刘备说道:“玄德以赤诚之心待我,我亦不能有负玄德。实不相瞒,这边患之论,我方才闻之,亦极为不喜。以汝为少年好作危言,差点將汝赶出府中。”
“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言,振聋发聵。我知玄德所言,绝非危言耸听。”
“只是我尚且如此,更何况朝中诸多十常侍党羽?若將此言传出,天子及十常侍恐必不喜。”
说到这里,他竟对刘备微微拱手一礼,问道:“玄德可有何对策教我?”
刘备慌忙避席还礼,连道不敢。
然后才篤定回道:“比年以来,民不见德,而唯兵革是闻。故大乱接连,乃是天时形势使然。”
“尤其十常侍弄权於內,德政不修,使数万將士,平叛之功,一朝而废。当此之板荡之时时,边患胡虏,必不甘沉寂。恐黄巾未平,则凉州边患復起。此正如《鬼谷子》所言:『事有必至,理有固然。”
“故备以为,令君不必遽言大患,但先以已有之小警为引,证未形之大祸为实。黄巾之乱,已应验『轻敌致败之理;凉州边塞之警,若再应验『见微知著之言,则此后令君所言,天子与朝堂焉敢不信。”
刘备就是要借刘虞之力,今日一朝扬名天下!
今日他断言黄巾未平,而凉州边患復起。
一旦应验,他今日之言,就將为天下所知,被士人、豪杰所赞。
刘虞亦心绪涌动,说:“若果真凉州边患在即,玄德今日所言,便是明见万里,见微知著矣。命世之才,实至名归!”
“你且先回冀州,佐皇甫义真平定蛾贼。今日边患之论,我將上奏天子。”
於是刘备心知大事成矣,名扬天下,即在此举。
自此之后,他名望之高,那些郡县豪杰名士、军师贤才,见到他都需执礼谦恭,敬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