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当即肃然说道:“今蛾贼汹汹,非一州一郡之患。卢师受命於危难,持节冀州,直面张角兄弟主力,虽有皇甫、朱二公为犄角,然贼眾我寡,形势必艰。朝廷詔许州郡自募义兵,正是天下忠义之士奋起,助王师戡乱之时。”
“卢氏世受国恩,诗礼传家,名重海內。卢师更乃国家栋樑,万民所望。今师远征在外,子承兄坐镇桑梓,正可效法前贤朱公伟故事,简募宗族宾客之健者,整训部伍,以为义兵。”
“既可全力保全乡里,更能助师一臂之力,立不世之功,上报国家,下显门楣,中全孝道,岂非三全之美?”
说罢,他志气奋发,语气慷慨:“备不才,蒙郡府错爱,暂统郡兵討贼,略经战阵。愿与子承兄合兵一处,先定幽州余孽,再南下冀州,与卢师会合,共平黄巾主力。备诚邀君,共襄义举,匡扶汉室!子承兄意下如何?”
卢绍亦正是少年意气之时,面对刘备这个大汉魅魔,发来的匡扶汉室之邀,如何受得了这番激盪?
他只觉刘备气度恢弘,有雄杰之姿,心中亦是豪情万丈,当即离席而起,对刘备郑重一揖:“玄德兄金玉之言,如拨云见日!绍虽不才,亦知忠孝大义。国家有难,家父在外苦战,绍安能坐守家宅,独善其身?募兵助师,保境安民,正我卢氏子弟分內之事!”
他当即传令下去:凡卢氏宗族子弟、门下宾客、徒附佃户中,有勇力、晓战阵、自愿从军討贼者,皆可报名。卢氏出粮秣、资器械,有功同赏。
卢氏在涿郡根基深厚,號召力非凡。號令一出,应者云集。不过三日,卢绍便募集了族中子弟、精锐宾客、健壮徒附共计三百余人,皆衣甲整齐,器械精良,更配有数十匹良马。
卢绍自任主將,以其族弟卢敏为副,愿率此部义兵,共赴国难。
而有了卢氏这个郡望相助,率先响应,郡府与刘备募兵都极为顺利。
刘备在涿县城中打出招募义兵旗帜,应者如云,更有豪强纷纷捐输钱粮助军。
刘备严格標准,选募劲勇,亦迅速新增三百余精锐,而郡府更是短短数日便募得壮勇千余人。
刘郃已然是意气风发,以为平定黄巾之功,唾手可得。
但就在这形势一片大好之际,刚转入四月,一道噩耗便从涿郡北部传来,如晴天霹雳,让涿郡上下为之一惊。
广阳黄巾攻破幽州州治蓟县,杀幽州刺史郭勛及广阳太守刘卫!
官兵战败,贼军势大,正分兵攻略各县!
这形势急转直下,使得刘郃这位守成腐朽之臣心中那点微末进取之心,顿时被浇上了一盆冷水,雄心壮志全消。
暂停出兵的消息传到刘备营中之时,刘备忍不住怒气,愤然拍案而起,说道:“此正义武奋扬之时,何故三军籍籍?诸位且隨我前往郡府。”
待刘备抵达郡府之时,郡府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情形,府吏皆无所適从,內廷之人更是似在收拾细软。
见到刘备到来,刘郃连忙上前一步,握住他双手,说道:“玄德亦听闻州兵败绩了?州治失陷,刺史、太守皆歿,贼势滔天!这般可为之奈何啊?发兵之事,姑且再议吧。”
“汝当务之急是守备城池,深沟高垒,征伐民壮上城,以保涿郡之万全。”
刘备却胆气奋发,说道:“明公!稍安勿躁!此正是天赐明公以不世之功,岂可自缚手脚,为天下笑?”
“啊?此是何意啊?”刘郃被刘备一身气度所震,訥訥问道。
刘备拱手朗声道:“贼人侥倖攻破州治,斩杀封疆,其势看似攀至顶峰,如日中天,天下震怖。”
“然其骤得大胜,必生骄狂,部伍劫掠,號令难一,恰是兵力最分散、守备最鬆懈之时!此正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骄兵必败!”
知不知道什么叫风浪越大,鱼越贵啊!
刘备语气慷慨,说道:“明公,当此之时,越是疾风板荡,越显砥柱中流!越是贼势猖獗,越显戡乱之功!”
“若州兵败北,贼军势大,各地守臣畏敌如虎,逡巡不前之际,独明公能以疾风迅雷之势,斩杀贼酋,收復蓟县,一举挽狂澜於既倒,定幽州於倾覆之间!则朝廷论功,岂能不以明公为最?”
“如此,封侯拜卿,乃至三公之位可期啊!”
“將来青史昭昭,亦必为明公大书特书。”
刘备这番话志气奋发,语气慷慨,自是令刘郃心神动摇,嚮往不已,但他作为老朽之臣,自然又瞻前顾后,怕担风险,迟疑道:“玄德所言,虽是有理,但贼势方张,我郡兵微力寡,万一有失……”
刘备当然了解他这欲干大事而惜身的秉性,当即向前一步,慨然道:“若明公仍有疑虑,备有一策,可保明公万全,而收戡乱全功!”
“为之奈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