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肯定了刘郃的治绩,听得刘郃捻须頷首,心中大悦。
暗赞此子果然知礼数,识大体,非是那种一味逞强的粗豪之辈。
接著,刘备话语里透出一丝锐气:“然,既有害民之贼起於境內,自当迅疾扑灭,以安黎庶。备以为,用兵之道,贵在神速,贵在初战。”
“彼辈方起,秩序未定,號令未一,正宜以我之整,击彼之乱。当鼓譟奋击,一鼓而下,摧其锋锐,则余眾自溃。若迁延观望,任其匯聚流民,裹挟日眾,恐成肘腋之患。”。”
刘郃听得频频点头。不过,他心中仍有顾虑,详细追问道:“玄德所言,甚合兵家要义。然贼眾毕竟有数千之数,蛾附蚁聚,声势骇人。我郡中可战之兵……”
他看了一眼邹靖,“邹校尉麾下精兵五百,玄德义士数百,合计不过千。据城而守,尚可周旋;若出城逆击,是否有些行险?万一有失,恐伤郡本。”
刘备心知必须打消这位保守太守的最后疑虑。
於是他离案而起,挺直胸膛,言辞慷慨:
“明府!今我辈兴义兵,討国贼,乃为解倒悬,救苍生。正应趁其立足未稳,先发制人,以振天下忠义之气!”
“若遇小敌即退缩守城,迁延观望,则从义之士必疑,四方豪杰寒心。届时,士气一泄,再难凝聚。”
他见刘郃凝神倾听,继续深入剖析,条理分明:“明府可知,为何贼寇自北而来,而非直接在郡治作乱?”
刘郃一怔:“这……”
他自是不知,但这正是他如此礼遇刘备的原因!
区区数百徒附,他还不甚在意,郡中豪强之家,徒附千余亦比比皆是。
他最看中的便是刘备这份远见卓识,对太平道的洞若观火!
於是他果断问道:“愿闻其详。”
“盖因涿郡太平道大帅,其志非在涿县一城!”
刘备胸有成竹,智珠在握,故而侃侃而谈:“其必是先行匯聚徒眾於郡北,欲与幽州他处贼军合流,共击广阳州治,图谋刺史!今分兵来犯我郡者,必是偏师,意在牵制、劫掠,或试探虚实!”
“此正是天赐良机!贼眾仓促起事,將不识兵,兵不识將,號令不一,形同散沙。”
“我若以精兵锐卒,疾驰突击,直捣其中军,斩其魁首,其数千之眾,必顷刻星散!此所谓『以勇锐击乌合,如热汤泼雪!”
他拳掌相击,慷慨凛然:“故,进则必克,守则必危!明府若有疑虑,备不才,愿亲率本部为先锋,出城逆击,斩將搴旗!”
“明府与邹校尉可统大军为我后援,遥为声势,则万全可期!备,愿立军令状!”
这一番话,既有对大局的洞察,对敌我优劣的精准分析,又有身先士卒的胆魄与担当。
堂中一时寂静,只有刘备慷慨陈词之声在樑柱间迴荡。
“彩!”终於,一旁的邹靖忍不住击掌高喝,眼中异彩连连。
他是知兵之人,刘备所言,正合兵法摧锋折锐之要义,更难得的是这份主动请战的胆魄!
见邹靖认可,刘郃也不再迟疑。
看著眼前这位比自己年轻数十崽的同宗后辈,其言辞之慷慨,气魄之豪雄,竟让他这宦海沉浮多年的老鰥夫也倍感心潮澎湃。
“善!善!善!”他扶案而起,满怀欣慰:“玄德真乃我刘氏麒麟儿!忠义贯日,智勇双全!若非宗室俊杰,焉能有此见识,有此胆魄!老夫信你!”
说老夫,便是他以刘氏宗亲身份认可了刘备这小辈,是长辈对晚辈的回护与讚许。
他绕过案几,走到刘备席前,亲手执起漆勺,自酒尊中挹酒,为刘备斟满一樽酒,慨然道:“就依玄德之言!以君为选锋,逆击破敌!老夫与邹校尉,为你压阵,静候佳音!”
他举樽:“玄德,需要郡府如何相助?但有所需,郡中物力,任尔取用!”
刘备举樽还礼,没有提甲冑、强弩等郡府也稀缺之物,东汉地方没有武库,这些东西郡府也不可能有多少,他直指关键——
“明府明鑑!黄巾贼眾,多为民徒步卒,阵列鬆散,最惧骑兵衝突驰射。”
“我幽州边郡,素產良马。备请明府下令,徵调郡府、各县厩苑及官仓驾车之骏马百匹,配以鞍轡。备麾下颇有擅骑射之士,得此马匹,如虎添翼,破贼必矣!”
刘郃闻言,毫不迟疑:“准!李功曹,周主簿,此事由你二人即刻督办!传令各县,將官厩骏马、乃至各曹掾属驾车之马,择优选取,速速送至玄德营中!若有推諉隱匿者,严惩不贷!”
“诺!”李孚、周平肃然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