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头戴进贤冠、身穿浅青色深衣的年轻文士跌撞进来。
他年岁与刘备相仿,面容清癯,此刻却因疾奔而涨得通红,冠歪衣斜,正是刘备自幼相识的同乡兼挚友,简雍简宪和。
“宪和?何事惊慌?”刘备转身,沉声问道。
简雍性疏狂,不拘小节,但少有如此失態之时。
“太、太平道!”简雍喘著粗气,手指著涿县城方向。
“不知从何处聚来数百太平道信眾,黑压压如蚁,围了城西张世平的货栈和马厩!口称张世平为富不仁,囤积居奇,要『代天罚罪,夺他財货,散与饥民!”
他缓了口气:“那张世平紧闭门户,带著百余伙计、徒附凭垣据守,遣一心腹冒死从狗竇(狗洞)钻出,奔来求救!言道……言道若主公不救,他今日必为齏粉矣!”
关羽丹凤眼中寒光一闪:“某早说那张世平招摇过市,必惹祸端!”
张飞却勃然大怒,抄起倚在墙边的丈八长矛:“狗贼!敢动某等骏马?某这便去戳他百十个透明窟窿!”
这丈八长矛在此时更有专名,唤作“矟”,后世亦写作“槊”,乃是骑兵衝锋陷阵的主战长兵。
其制,全长一丈八尺有余,细看可见紧密缠绕的藤纹与聚漆后的温润光泽——这正是精锐骑兵方堪配备的“积竹木柲”:以硬木为芯,外缠多片竹篾,再以生漆粘合,丝绳密绕,最后反覆聚漆阴乾。如此製成的矟杆,刚柔並济,马战格击不易摧折;
柲首所装铁刃,长逾汉尺一尺,多开两棱或四棱,锋锐狭长,专为破甲突刺。
无论是工艺复杂的柲杆,还是需百炼而成的破甲刃,皆造价不菲,远超寻常铁矛,非豪强之家不能有,亦非神力猛將不能运。
张飞家中虽有资財,得此利器亦属不易,平日珍爱异常,非临战阵不轻用。
此刻他二话不说便抄起这丈八长矟,可见胸中杀意已炽,若由著他乱来,指不定闯出多大乱子。
“三弟且慢!”刘备喝止张飞,看向简雍,“宪和,他们可曾打出旗號?为首者何人?可持器械?”
简雍略一回想,急道:“並无明旗,皆以黄巾抹额。为首者数人,声最洪亮者乃一黑面虬髯大汉,另有一瘦高作道人装束者。眾人多持棍棒、耒耜,然……然那为首数人及其身旁数十精壮,似藏有利刃,绝非寻常流民!”
刘备对此看的一清二楚。
什么“代天罚罪”,不过是太平道底层小帅,眼见张世平、苏双这两个往来幽冀的大商贾资財雄厚,又无强援,便想趁机捞一把,既能笼络饥民,更又能充实『教资,为即將到来的大事筹集钱粮物资。
而张世平、苏双刻意结交自己这个在涿郡有点名望的“豪侠”,所求的,不也正是今日这种庇护么?
机会来了。
“备马。”刘备果断下令。
他大步走向墙边,取下那张陪伴他半个月的两石硬弓,试了试弓弦,又將一整壶樺皮箭负在背后,这种箭矢以樺木为杆,除了轻便之外,最大优势便是成本极低,极其適合他这种民间义士装备。
那对祖传的双剑,则一左一右悬在腰间。
关羽和张飞早已习惯性地听令行动。张飞衝出院门,大吼集结庄客徒附。
关羽则迅速检查自己的环首刀和长矛,又为刘备牵来一匹通体黝黑、四蹄如雪的骏马——这正是张世平所赠五十匹良驹中最神骏的一匹,被刘备命名为“的卢”。
不多时,庄內能战之徒三十余人已集结完毕。
此辈多是本地好勇轻死的少年,或慕刘备声名来投的亡命,虽无行伍节制,但个个彪悍,手持环首刀、长戟、棍棒,更有十余人携有猎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