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蓝苑,笙南园实在想不通晚兰州用意为何,整个人卷着薄被在榻上反覆,指节微微作痛,唇齿间隐隐有铁锈味道,忽然整个人坐起,东翻翻西翻翻,四下寻找起来。
问情呢?不在不在不在,问情是被门生收起来了吗。
难道明日是要给我问情才叫我去清苑吗?不无可能。
直至晨曦破晓,白光照眼,他始终难以深眠,干脆起身简单洗漱,就直接去了清苑。
手刚推开清苑大门,伴随着杯盏触桌声而来的是说不清的语气:“你来了?”
一望室内,晚兰州正好整以暇的坐在案边,像是一夜未眠的模样,脸上却没有丝毫疲态,竟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兴奋,甚至可以说是光彩。
“你看这是什么?”
笙南园的视线跟随着晚兰州指尖看向抵着的黄麻纸,追杀令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再往下一看,竟是自己的面孔!瞳孔瞬息放大,惊讶,不可思议,短短几秒,许多念头划过脑海,想不通想不到是谁要追杀他,他做错了什么以至于要下如此重金。
清苑之内,寂静无声良久,时间分秒,以至于晚兰州都开始怀疑对方魂灵不在。
笙南园?
一声呼唤扯回神智,身子轻晃一下,往前一步,纸上姓名摇晃入眼。
是段家下的追杀令。
为何?这是为什么?我做了什么?
是因为段南安?不是我,分明不是我啊!
你在做什么!
手腕猛的被晚兰州抓住,指如铁钳,他抬头望向对方,声音闷闷:“我?我做了什么?”掌心莫名有些湿润,低头一看,原是指尖早已深深掐进掌心,以至于关节都隐隐泛青。
就在此时,才惊觉腰间轻盈,金刚玉!金刚玉竟是不知何时失踪,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他不可能将此物解下!
他瞬间站起身来,上下左右摸索着身体,始终摸不到熟悉的冰凉,见不到独有的平安结,不见了,不见了!他的金刚玉,他的平安结不见了!晚兰州见他这幅样子,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举起玉盏,往他眼下一送,三中波澜,层层叠叠,似又回当年羞涩。
他独自坐在东院门外,眼睛不住往室内瞅着,眼见着段南安和江庆白谈话结束,江庆白终于离开。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又在门口来回走了两三遍,最后一跺脚一横心,低着头挪进了室内,手里紧紧攥着金刚玉,声音低低:“段宗主,这是段氏血脉才能有的,我,我……”
未待他说完,段南安直接出声打断:“养子怎不算亲子?我若待你与他人无异,我又何必收养你?段家不缺家奴。收养你是我的慎重决定,不是一时好心。”
“所以这块玉是你应得的,不必有所推辞。”段南安说着,放下茶杯,又补一句,“以后你们就是兄弟三人,不必有所顾及。”
与此同时,黄麻纸又推进了些,如玉指尖细细沿着笔墨走过去,声音清越跟随:“……忘恩负义,罔顾人伦,杀害段家前家主以及前家主夫人……”
听闻此话,他猛的回神,双手撑在案上,眼睛直直盯着黄纸黑字,双眼隐隐发红,口中喃喃:“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不对!伪造的……对。绝对是伪造的!”本就粗糙的纸张出现更为难以抚平的痕迹,十指无意识的用力扣着,手背青筋隐隐突起,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头皮传来拉扯感,背后本以结了薄痂的创口也同时传来难以言喻的痛感,才隐隐感到存在,身体往前压,直逼晚兰州双眼,“你,想,骗,我。”
“呵?”晚兰州不禁冷笑出声,身子往旁一倾,左手撑脸,右手持扇,扇面半开,声音依旧温润,“骗你?骗谁对我都有好处,唯独你没有。那么,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呢?自讨没趣?”说罢,双眼一敛,面上说不完的落寞,“那你可别忘了,这一年可不单单只有你们段家丧亲,我们晚家也是,或者说,这一年,自从九天品器大会结束,除了江家,哪家是完好无缺的?哪家又不是正当壮年的?”
“更何况众矢之的的人。”一言罢,只见晚兰州轻摇玉扇,眉眼低垂,眼中光芒难掩,玉杯三中波澜起,苦涩回喉间,身子重重坐下,一口气沉沉呼出,这才开口:“我……我,不信。他,他不会这么对我,哪怕之前……”
晚兰州眉梢一挑,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问情呢?怎么不见你佩着?”
问情?他只记得去段家之前有好好放在蓝苑,后续好像确实一直未再看到?这两日刚醒来,也一直不曾找到……难道?难道说!
正思绪百转间,只听啪的一声响,晚兰州合上玉扇,担忧挂脸,声音稍小似喃喃:“说起来那日回来,听惊春说,在我不在的这几天里,玉白雪好像是被有人闯入过,是丢了点东西……”
最后一句声音更小,速度却极其快,得亏笙南园耳力本就极好,再加上四周安静,不然非丢失不可。他极快的看了一眼晚兰州,将黄麻纸收进怀里,哑着声音道:“我,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