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的军事转运站被抛在身后。火车吞吐着浊气,车厢内人头攒动。前方过道被两个蛇皮袋堵死。冯瑶毫不费力提起行囊,举过头顶,稳稳塞进高处行李架。整个过程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老冯跟在后面,拽着大衣下摆,挤进靠过道的硬座。冯母紧挨老冯落座,从随身布袋翻出铝制水壶。冯瑶理平风衣褶皱,走向靠窗仅剩的空位。对面坐着个男人。深蓝色冲锋衣包裹修长躯干,双腿交叠。一顶牛仔帽倒扣在脸庞上方,遮挡住大半容貌。胸膛起伏极具韵律,正陷入酣睡。车厢内喧嚣震天,孩童啼哭交织着泡面辛辣气味。唯独此人周身三尺范围,透着莫名的安宁。她放轻脚步,贴着座椅边缘坐下。双膝并拢,尽量避免触碰对方衣角。“这返程的车怎么挤得连个落脚地都没。”老冯拧开水壶盖,吹散热气。冯母压低嗓门:“少抱怨两句。咱们家琳琳能进星舰学院,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喜事。你就算让我走回蓉城,我也满心欢喜。你没看新闻上说,考进去的学生家属,国家已经直接发放物资。这是把咱们的娃当国宝供着呢。”提到小女儿,老冯满脸褶皱舒展,眼角挤出几道深沟。“也是。方才站台外围全副武装的军人,还有远方高耸入云的重型机械,看着就骇人。国家此次绝非儿戏。咱们国家肯定在酝酿惊天大动作。琳琳毕业归来,必是国家栋梁。”冯母连连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望向窗外的冯瑶。大女儿侧脸轮廓生硬,下颌骨紧绷。目光穿透满是冰花的玻璃,不知聚焦在何处。“瑶瑶,想什么呢?”冯母询问。冯瑶收回视线,眼底黯淡转瞬即逝:“没什么。在想琳琳能否适应高原稀薄氧气。那丫头从小肠胃不好,军粮不知道吃不吃得惯。”冯母摆动手掌,拍打膝盖:“净瞎操心。国家重点栽培的尖子生,后勤保障定然是顶级的,还能亏待她不成?”“琳琳自幼是个药罐子,体格这般孱弱,竟也能熬过复试考核。”老冯长叹一声,将水壶搁置于铁皮小桌。壶底磕碰桌面,发出沉闷声响。搓磨着粗糙手指,老茧相互摩擦发出沙沙声,老冯语调低沉:“其实啊,瑶瑶。之前招生大考,你真该去试试。”冯瑶手指微蜷,指甲陷入掌心。“你自幼体育拔尖,长跑拿过市级金牌。省队里如鱼得水。刚才提百斤行李连大气都不喘。就连小区里送煤气罐的汉子,都不如你手脚麻利。”老冯语气充斥惋惜,“你要是也考进去,姐妹俩同在一校,互相能有个照应。我们老两口就算闭眼,也放心。”车轨摩擦发出刺耳尖啸。冯瑶垂下眼帘,长睫毛遮盖瞳孔深处的波澜。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身的身体机能。根据冯琳的说法,星舰学院初试体能标准,对她而言如平地漫步。但她不能去。家中积蓄见底,父母年迈多病。若是姐妹俩双双离家,谁来赚钱养家糊口?更何况,她心思极其敏锐。察觉到世界运转轨迹极其反常,新闻里的能源突破、全球征兵、基建狂潮,无一不在暗示着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她必须留在父母身旁,护住这方屋檐。“爸,你别瞎想。”冯瑶抬起头,扯出干涩笑容,“这种学府只招揽绝顶天才。我一个普通大学生,跑去凑什么热闹。说不定第一轮笔试就能把我踢出局。再说了,我走了,你们身旁还有人陪伴吗?”老冯还要说点什么,但感觉到身边的杀人目光,悻悻闭嘴。冯母横起眉毛,一巴掌拍在老冯胳膊处:“就你整日异想天开!星舰学院是菜市场?想进就进?瑶瑶留在家里挺好,日后安安稳稳找个好人家成婚,比什么都强。咱们家能出一只金凤凰就是祖坟冒青烟了。”老冯缩起脖子,不敢顶嘴。“不去试试怎么能知道结果呢?”一道清冷嗓音突兀炸响,如冰泉滴落玉盘,竟顷刻盖过车厢喧嚣,传入三人耳膜。冯瑶闻言,不由地转头望去。对面男人不知何时坐直身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抬起,取下覆在面部的牛仔帽。车厢顶部白炽灯光倾泻而下,照亮此人面容。冯母刚要脱口的埋怨卡在喉咙,双眼圆睁。老冯更是连水壶倾倒流出热水都未曾发觉。为啥?因为这小伙长得也太帅了。眉骨高耸,鼻梁挺拔,肌肤透着玉石质感。最让人眼前一亮的,在于双眸,暗金光晕在瞳孔深处流转。张陵将牛仔帽随手搁在小桌,目光越过老冯夫妇,径直落在冯瑶面庞。,!偶然心血来潮看看学生入校,他在站台便感应到了熟悉的生命磁场。冯瑶,真是好久不见。“这位先生,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冯瑶强行压制心头悸动,直视张陵双眼。她试图从对方眼中寻找破绽,却只看到深不见底的深渊。张陵淡淡一笑。“字面意思。”老冯听得满头雾水,赶忙插嘴:“小伙子,你难道是星舰学院的人?”张陵微微侧头,对着老冯颔首致意。“是啊。”张陵轻声笑道,“这位大叔,你培养两个极出色的女儿。一个天赋异禀,一个心性坚韧。”被这般气度非凡的年轻人夸赞,老冯顿觉脸面有光,连连摆手:“哪里哪里,都是瞎养活。小伙子你看着也是人中龙凤,不知道是在星际学院做什么的?”老冯有点不大信这小年轻说的话。如果是星舰学院的人,为何和我们一起返程呢?张陵向来有问必答。他从冲锋衣内侧口袋摸出一张卡片,双指夹住,推至冯瑶面前。金属质感的卡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光泽。边缘极其锋利。卡片表面没有丝毫划痕,材质宛如某种处于凝固边缘的液体。“你心里存在顾虑,所以选择退让。”张陵修长手指敲击桌面,发出清脆声响,“但有些时代浪潮,躲是躲不掉的。当你想好了,就拨打上面的号码。”冯瑶盯着黑卡,并未伸手接取。“帅哥,我们素不相识,你这……”冯瑶感觉这人好奇怪,突然给人递名片是什么意思?“你会打的。”张陵收回手臂,不再多言。他站起身躯。一米八八的身高在狭窄车厢内极具压迫感。老冯仰起头,看着张陵挺拔背影,心中暗自腹诽。这小子长得确实俊俏,比电视里的明星强百倍。就是说话云山雾罩,太能装相。年纪轻轻,搞得跟个老干部一样。我看多半是个搞传销的骗子,专门骗瑶瑶这种老实丫头。张陵刚迈出半步,脚步停顿。他转过身,看向老冯。老冯被看得心底发毛,头皮一阵发麻。“大叔,我还好,装习惯而已。”张陵莞尔一笑,如春风化雨。“不过,要论真装,还是你大女儿能装。”老冯嘴巴微张,下巴险些砸在桌面。他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冯母同样满脸错愕,看看张陵,又看看自家老头子,完全摸不着头脑。张陵无视三人震惊,拿起牛仔帽重新扣在头顶,转身走向车厢连接处。步伐迈出。拥挤在过道上的乘客宛如受到无形磁场排斥,不由自主向两侧退让。一条宽阔通道凭空出现。挺拔背影很快消失在车厢尽头。直到列车员推着售货车经过,高喊着“瓜子花生矿泉水,让一让”,老冯才骤然打个激灵,回过神来。“活见鬼!”老冯压低嗓门,拍打大腿,“老婆子,刚才这人会读心术!我心里骂他装,他全听见!”冯母翻个白眼,没好气地斥责:“你少喝点凉水吧,脑子都冻坏。人家小伙子那是话里有话,暗指咱们瑶瑶有大本事藏着掖着呢。你个糟老头子懂什么。”老冯挠挠头,依旧觉得后背发凉。冯母懒得理会自家老头子,转头看向冯瑶。大女儿正对着桌上黑卡发呆。目光直勾勾,宛如丢掉魂魄。“瑶瑶,咋回事?”冯母凑上前,伸手在冯瑶眼前晃悠两下,“对一张破卡片发什么呆?莫非是看上人家小伙子?”冯瑶眼睫毛颤动两下,回过神。并未着急反驳母亲的打趣。而是将桌上黑卡翻个面,推至父母面前。老冯和冯母凑近脑袋,眯起眼睛端详。车厢摇晃,灯光忽明忽暗。只见一连串烫金字体在两人视网膜烙下清晰印记。【大夏……星舰学院院长:张陵】老冯呼吸停滞。冯母双眼睁至极限。窗外风雪肆虐,车厢内一家三口呆坐当场,久久无法言语。:()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