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长途跋涉,和亲仪仗早已出塞,却并未一路向北去往匈奴王庭,反而悄然调转方向,往更荒僻无人的深处行去。
车檐珠络随风轻响,是整只仪仗里最尊的一辆,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倒真有几分和亲的意味。
“已经出塞外了?”宋杳掀了点车帘,看向身旁的霜降。
霜降探头望了一眼,点点头:“嗯,已经出塞了。”
她这才松口气,一把扯下头帘:“哎呀,闷死我了。”
“哎小姐,这个不能扯!还没到时候呢。”
霜降忙拾起丢在一旁的红绸,又重新盖在她头上。
“哎呀我不盖,又不是真的嫁人!”她别扭地甩开那块布。
霜降一脸认真拍净那粘了灰的红布,笑得促狭:“别呀,万一来接你的是孟公子呢?”
宋杳瞬间脸热,吓得忙捂住霜降的嘴:“嘘!别乱说!”
霜降被她捂着咯咯笑起来,她伸出手点了点宋杳发烫的脸蛋:“哟,我们的小新娘子害羞啦!”
被她这样逗,宋杳又羞又窘,一把扯过红盖头,往脑袋上一闷,也不管她再说什么。
入夜不赶路,营帐扎在背风处,四周只点着几堆暗火,火苗压得极低。
主帐厚重,不透半点光,帐内悬着一盏羊角灯,昏黄的光柔柔铺开,思绪也顺着光线往那晚延去。
彼时她耳目俱废,满心只剩报仇的念头,可仅凭她一人,根本动不了根基深厚的永宁。
她势单力薄,必须找人借力。
偌大广陵城,唯一能借、也敢借的人,只有孟槐安。
如今回想,那时太孤注一掷,冲动得有些鲁莽。
可万幸,孟槐安也没有推开她。
或许因为她是所谓的主角,或许因为这副本天生便定了男主对女主的偏向。
当一个人失去视听时,不光会放大嗅觉,还有触觉。
“所以,我要她死。”
宋杳记得,那天她说完这句后,等了许久系统播报,却只等到孟槐安握住她的手,在掌心一笔一划,慢慢写下三个字——
“我也是。”
被吻过的掌心泛起麻意,良久她才抬起头,想睁眼看着眼前人,看看这个总是无条件站在她身后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她看不见,空洞的眼神最后能回馈的,只有止不住的泪水。
若她的脸是一片安静的湖面,那些泪,或许便是为孟槐安一人激起的涟漪。
她絮絮叨叨说完自己的筹划,每停顿一刻,孟槐安便要低头复吻三下,是在应她,也是牢牢刻下自己的立场。
说到最后,她已记不清什么布局谋算,只记得那唇,软的、温的,荡的她声音越来越低。
“还有吗?”
面前人又工整地在她手心写下。
她摇摇头,将脑袋悬得更低,手不自觉收紧了些,连带着他的。
孟槐安轻轻掰开她的指,这次写的很慢,慢到每一笔都反复撞着她的心。
撇点、撇、横,横钩、竖钩、横。
是“好”。
帐帘被掀开一道缝,那些思绪也被钻进的冷风打了个圈,卷没影了。
进来的是“蒋为”,也不,准确来说是披着蒋为面具的姜媚堂。
“两位姑娘,夜露深重,需不需要在下护送一程?”媚堂学着他的样子,粗着嗓子,故意装出一副正经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