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球场位置在格林威治郊外的一片开阔谷地里,晨雾还没散透,铺在草地上薄薄的一层,像是黑麦草起伏状的呼吸。
这草地被修剪的极短,踩上去脚感很密实,化了霜之后有一种暗沉沉的绿。
场地周围甚至都没有围栏,只有被刷成白色的标识桩每隔一段距离地插在草地上,延伸到远处那片高大的橡木林边缘,林子背后是一大片缓坡,坡顶立着几棵孤零零的松树,被风吹成了一边倒的姿态。
沈彻到的时候,场地上还空着大半,他沿着碎石路走过来的时候,鞋底还卡了几颗小石子,他抬起脚甩了两下马术靴。
傅时聿已经在了,他正蹲在场边检查马鞍的肚带,他的黑马“里本斯”被拴在旁边的临时桩上,低头啃着草尖,尾巴时不时轻轻扫两下驱赶着周围的小飞虫。
晨光从云缝中撒漏下来,是那种很淡的金色,落在傅时聿脸上时,为他镶了一层矜贵的金边。
草汁的涩味混合着皮革的味道,随着微风一阵阵飘在空中,他站起身抚摸里本斯油亮的鬃毛,仿佛希腊神话里面年轻的神祇。
沈彻并没有走过去打招呼,而是绕过场地走向了另外一边的马厩。
马僮牵出来的是一匹浅棕色的母马,眼睛大,睫毛长,看起来很温顺,马僮操着一口流利的伯明翰口音跟他介绍这匹马的生平。
“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忙调整马镫吗?”马僮问沈彻。
他摆摆手说不用,自己试了两脚,把皮扣往上面调了两格。
做完这些,看到傅时聿正从场地的另一头牵着马慢慢地沿着边缘在走,提前适应草地。
周令臣的接驳车停下来的时候,惊起了树林里一片不知名的飞鸟,呼啦啦全飞走了,绕了一圈然后又落回原处。
周令臣穿着卡其色的长风衣,样子颇有几分倜傥,他手里拿着咖啡从车上下来,不像是来打马球的,倒像是来拍电影的。
“你们这么卷的吗?起这么早,我还没到呢就已经骑上了?”
沈彻朝着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其实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傅时聿依旧低着头绕着场地行走,像是没看见他一样,步子不紧不慢。
等周令臣换好马术服,三个人各自上马。
沈彻脊背挺直,肩膀很放松,让马小步绕圈行走,他瞄了一眼里本斯,在傅时聿的控制下,简直乖巧的不像话。
“你猜我今天看到什么了?”周令臣跟沈彻并肩骑着马,压低声音,他逆着光,一头耀眼的金毛,眯眼笑的样子像是毛茸茸的大狮子,他往傅时聿所在的方位努了努嘴,“他今天居然穿了条新护腿,棕色的,以前没见过。”
沈彻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点了点头。
“你继续练,我去找找感觉。”周令臣骑马很熟练,靴子磕在马腹上的声音短促有力,很快地跑开了。
马蹄踏在湿润的草地上,发出噗噗的声响,不远处的傅时聿朝着周令臣挥了挥手说,“看到远处山坡上那棵树了吗?”
那棵树长得很特别,沈彻一开始就注意到了。
它的树冠被风吹成了一边倒的形状,像是一面猎猎迎风的旗帜。
“我们来比个赛怎么样?”傅时聿扯了下缰绳,里本斯在他胯,下昂首挺胸,跃跃欲试,黑色的鬃毛在阳光下仿佛流淌的绸缎。
“好啊,比谁先到那棵树的位置,输了的今天晚上请吃饭!”周令臣自信地扬起笑容,说完便扬鞭策马而去。
沈彻也紧跟而上,听到周令臣侧过头对他说,“你的马不如傅时聿的好,肯定跑不过他,没事我给你垫底!”
“你别让我啊,这顿饭我请定了。”沈彻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仍旧不敢落于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