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琢磨着怎么开口,苏妙禾完全无视他。林开阳终于够到了孩子,一只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撑着树干,一点一点往梯子方向挪。下面的人屏住呼吸,苏妙禾他们把被子铺在树下的草地上,张开双臂。“好,慢慢放……对……松手……”孩子被递下来的那一刻,苏妙禾稳稳接住了他。两个人一起倒在被子上,孩子哇哇大哭,苏妙禾抱着他坐起来,哄着说“没事了没事了”。孩子他妈从厕所冲出来,脸都白了,扑过来一把抱住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该让你一个人玩……”又转头冲苏妙禾连连道谢。苏妙禾摆摆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转头看向林浩:“你什么事?”林浩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周围乱糟糟的人群,却没看到陆言骁。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什么。你先忙。”苏妙禾点点头,转身去指挥人收梯子、安抚客人、处理后续。忙完这一通,已经快九点了。等她想起来林浩还在外面,跑出去一看,院门口空空荡荡,只有一辆黑色轿跑停在老槐树下,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车窗摇下来,林浩的脸在暗黄的路灯下看起来有些憔悴。“你到底什么事?现在说吧。”“陆律师怎么没在?”“哦,他昨天有事回省城了,明天回来。”“回来”两个字在林浩听来是如此的刺耳,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这是把这里当家了吗?还是苏妙禾已经认定了陆言骁。林浩张了张嘴,把那一肚子的话翻来覆去滚了两遍,最后只说了一句:“今天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找你。”他关上车窗,发动车子,走了。苏妙禾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村道尽头,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林浩没有回酒店。他把车停在村口的路边,熄了火,一个人坐在黑暗里。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明暗交错。他盯着它看了很久,伸手拿起来,拆开封口,把里面的资料一页一页翻出来,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每一页他都看过不止一遍。陆言骁的履历,那些被涂抹得面目全非的档案,那些隐约可见字眼,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什么?凭什么他什么都不说,她就信了?凭什么他什么都不做,她就选了?如果苏妙禾知道陆言骁的欺骗依然选择他会怎样?林浩把资料塞回信封,往副驾驶座上一扔,闭上眼。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又重又慢,像有人在用拳头一下一下捶他的胸口。他想起苏妙禾的样子,眼神清澈……这个女人,他要定了。他睁开眼,看着挡风玻璃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稻田上空,把整片田野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他忽然想起苏妙禾从来没跟他一起单独相处过。她跟陆言骁却有。林浩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嘀……”地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把头靠在方向盘上,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启动车子,一脚油门回到家。在床上,他辗转反侧。偶尔迷糊过去,脑子里全是碎片:苏妙禾的笑,陆言骁的脸,那个被他放在副驾驶桌位上的信封。反反复复,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天刚蒙蒙亮,他睁开眼睛,眼睛干涩得像糊了一层砂纸。他开始起身打理行装,洗漱时,拿起牙刷愣了半晌,竟忘了挤牙膏;倒水时走神失神,热水漫出杯沿烫到了手指才发觉。穿衣服慌里慌张,把外套穿反了都毫无察觉,抬手捋衣角时才猛然发现。脚步飘忽,眼神空洞,脑子里始终被那几个人、那个信封缠得满满当当,做什么都静不下心。他恍恍惚惚来到车上,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个信封,伸手摸了摸,还在。然后他发动车子,开到了民宿院门口。他没有进去,就停在那棵老槐树下,熄了火,等着。等了很久。阳光从东边的山坳里漫上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他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听见木耙子翻稻谷的沙沙声,听见旺飞汪汪叫。然后他看见苏妙禾从院子里走出来,开始翻晒稻谷。她穿着一件迷雾蓝色的棉布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握着木耙子,金黄色的谷粒在她脚边摊开成一片海。阳光照在她脸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她的表情安宁、从容,好像昨夜的鸡飞狗跳、那个卡在树上的孩子、他那一肚子没来得及说的话,都跟她没有关系。林浩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手机,打了那行字:“妙禾,我在院外车上。有话跟你说。很重要。你出来一下。”发完,他靠在座椅上,等。这次,他又等了很久。她一直在忙,帮客人送假牙,帮孩子找妈妈,处理不完的琐事。他几次想直接下车进去找她,又忍住了。他要等她出来,她要亲耳听他说,她要亲眼看见那个人的真面目。太阳爬到了正中央。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终于,他看见她放下木耙子,擦了擦手,朝院门口走来。他深吸一口气,把信封拿起来,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她来到车旁,“什么事?怎么不能进去说?”“你先上车,我有东西给你看。”林浩说着,另一只手拿起那个档案袋举到额头高晃了晃。苏妙禾无奈的白了他一眼,仿佛说上车说就上车说,谁怕谁。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林总,什么事?说吧。”林浩看着她,把信封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他等着那一刻到来,她看完,脸色大变,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或者,她痛哭,说“原来他是这样的人”。无论哪一种,他都可以握住她的手,说“没关系,我一直在”。:()别卷了!回村开民宿,爆火又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