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为何会如此“好心”?
这些丹药真的只是单纯的救助吗?
里面会不会夹杂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长生殿的阴影如影随形,挥之不去,让她对任何入口之物都充满了警惕。
她宁愿忍受着伤痛的折磨,也不愿在失去意识或身体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再次任人摆布。
这个陈卓……
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救了她,却又对她如此疏离;
他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却又让她感受到更深的困惑和不安。
从戏楼遇到他以来,他的行为,完全不符合她对“敌人”或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认知。
这份“古怪”本身,就让她感到不安。
她将丹药和水囊拿到床头,却因为极度的虚弱和这份深入骨髓的戒备,迟迟没有伸出手去碰触它们。
只是用那双冰冷的、充满了窥察和猜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它们,仿佛想从那普通的瓷瓶和水囊上看出什么隐藏的阴谋。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那扇紧闭的房门,突然被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这个细微的动静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想要直起身子,却发现自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她的手指在被子下无声地攥紧,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丹药上移开。
长期训练的本能让她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反应——
眼睑缓缓垂下,只留一条几不可见的缝隙;
呼吸节奏被刻意调整得绵长均匀;
连方才因警觉而绷紧的肩线都放松下来。
一道带着犹豫和挣扎的目光,从门缝中投了进来。
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迅速移开。
随即,是很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叶红玲的身子在察觉到门缝异动的瞬间,便下意识地绷紧到了极致,每一根汗毛都仿佛倒竖起来,如同受惊的野猫般充满了戒备。
然而当那道目光扫过她,带着一种她无法准确解读的复杂情绪迅速移开后——
虚弱的恍惚间,她脑中突然窜出一个矛盾的念头,高度警觉与扭曲的探究欲竟离奇地交织在一起。
她没有尝试立刻暴起,而是缓慢地、几乎是凭着本能,将眼帘又垂下了几分。
呼吸也刻意放得更加平缓悠长,仿佛真的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沉睡。
……
陈卓站在叶红玲的床前,眉头紧锁。
理智告诉他,救一个昔日曾是敌人的北羌剑修,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但看着她那副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凄惨模样,以及脑海中偶尔闪过的、她在北境擂台上那份孤高决绝的身影,他终究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见死不救。
“罢了……”
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陈卓深吸一口气,伸出了右手,小心翼翼地拨开盖在她脸颊旁的几缕湿发,然后,将温热的掌心,轻轻贴在了她冰冷如霜的额头之上。
一股精纯、浩瀚、带着勃勃生机与至阳至刚气息的《启天诀》真元,如同在黑暗中升起的第一缕晨曦,再次从他的掌心缓缓涌出。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在巷口屋檐下那般应急式的、略显粗暴的渡入,而是更加小心、更加细致地引导着这股生命之力,如同一条温润的溪流,缓缓渗入叶红玲那早已干涸枯裂、如同荒漠般的经脉之中。
“沉睡”中的叶红玲,身体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