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唯在吃饭的过程中没讲几句话,临走前他拉过小米到一个角落,偷偷塞给她一个红包。封皮还是用的今年过年他妈给的,一直放在包里。他解释道自己来不及买礼物,但小米很果断地拒绝:“我不能要。”
孔唯早有预料似的,摁着她的手坚持不让她把红包拿出来:“拿着吧,就当过年红包了。”
“可是离过年还有很久。”小米眨巴两下眼睛,“哥哥,你到时候再给我吧。”
“我要走了。”孔唯轻声说。
“去哪里?”
“回家。”
“回家!”小米声音放大。
孔唯做出嘘声手势:“所以提前给你红包,你可以存着,或者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你想怎么花都可以。”
“可是为什么要给我红包啊?”
安德朝这边走了过来,孔唯扣上小米的口袋,还是说嘘。他搭着小米的肩朝前走去,把小米交给孟芷柔,对她们挥手再见,然后玄关处很快只剩下他跟安德。
“什么时候换的自己的衣服?”安德似乎是觉得有点好笑。
孔唯回答:“就刚刚。”
“你很冷吗?”
孔唯不自然地插兜,说:“我要走了。”
安德挑起点眉问他:“去哪儿?”
“我明天有事。”孔唯说,“我要回去。”
“我送你,我明天没事。”
“不用。”
孔唯还是拒绝,但接下来却没话,两个人沉默着僵持一阵,氛围变得些许奇怪,安德轻哼一声,开玩笑似的讲:“哦,是什么我不能见的人,唐朝?”
孔唯想快点结束话题,很干脆地承认:“是。”
安德还是“哦”,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那我今晚送你回去,可以吧?”他换上鞋,没穿外套,拽着孔唯的胳膊带进车里,倒也没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
一路上两个人并没有太多话,安德放了张电台司令的合集,从大热单唱到冷门单曲,孔唯每一首都听过,他甚至还能跟着唱。
有一次安德买了个几万块钱的音响,跟着它一块陆陆续续到家的还有他们淘来的专辑。那时滚石在信义区开了个唱片店,名字就叫rollingstone,他们连续光顾一个月,买回来二十六张专辑,就在公寓里轮流放,电台司令出现的频率最高。
孔唯从不在安德面前跟唱,他讨厌自己不标准的英文发音,现在也还是一样。所以他只是静静地听,抑制住开口的冲动。
车子快到他住的小区时,安德关掉音乐,升降杆缓缓升起,他打转方向盘问道:“你们明天什么时候结束?”
“啊?”孔唯一直在走神的思绪终于回到正轨,心不在焉地答:“不知道。”
“你到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安德讲完,又问:“是不是应该加个微信啊?”他笑了笑。
孔唯仍然不在状况内,他说:“我手机没电了。”
安德拉过一根充电线:“充电。”
“不用。”
白色iphone4像块板砖似的沉在孔唯的工装裤口袋里,之前说要换,后来还是没舍得。倒不是舍不得几千块钱,是的确舍不得丢掉过去的回忆,孔唯有时候是个很轴也很傻的人。相册里的第一张照片至今还是他偷偷保存的安德的证件照,他发给安德的每一条短信也还留着,最新一条是去年圣诞节发的,简简单单四个字:生日快乐。
他本来想着回台湾就真的换了,这年头没有人用iphone4,给他换电池的人都劝他换只手机。
那时他摆摆手,说不用,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后悔,要是那时干脆点,现在就能拿出一只新手机自然而然地充电。他只好往右侧转,大半个身体向着窗外,闷声道:“快到家了。”
“你不高兴吗?”安德收好充电线。
孔唯把车窗升起,转过去看他,不再说没有,而是另起一个话题,用嘱咐似的语气讲道:“你要坚持看心理医生,不要去过一次就不再去,有问题不要自己硬撑,现在事情都解决了,”孔唯顿了顿,“你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像从前那样自由自在,做喜欢的事情,不用再总是想那些不好的事,把他们都忘了,继续开美术馆也好,拍电影也好,或者去环球旅行,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