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唯延迟看向唐朝,勉强地笑:“什么关系都没有。”
“这是什么回答?”唐朝靠近他,“朋友?前任?同学?还是。。。。。。仇人?你们之间总有个关系吧。”
“就是以前认识啊。”孔唯轻飘飘地答。
“被你说的好像关系特一般似的,”唐朝酸溜溜地讲,“他昨天还来找你呢,问我你人呢?感觉挺关心你。”唐朝转过身来,视线向下,“还有你的手。不会是他弄坏的吧?”
“什么啊,跟他没关系。”孔唯无奈地笑,握住自己的右手,“是之前,坐牢的时候跟人家打架,没及时去看。”
唐朝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的表情,身体也站直了,哑声问道:“在里面被欺负了?”
孔唯其实并不想回答,但还是开口了:“刚进去的时候会,待久的人就喜欢树威风,不过打完那一架,他们就没再找过我麻烦了。”
“这么容易就洗心革面?”
孔唯不好意思地笑:“不是啊,是我当时把其中一个人的肋骨打断了。”
唐朝投来一记不可思议的眼神:“真的?你这么强呢?”
孔唯哈哈地笑,告诉他:“我以前学过拳击。”
“你总是让我出其不意。”唐朝真心评价,转身看向溜冰场,“你进去就是因为撞了他哥那事吗?”
“嗯,故意杀人。”孔唯的语气尽量放得风平浪静。
唐朝的表情僵在脸上,竭力维持若无其事,放松着口气说:“那他倒是挺奇怪,还来关心你手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是他们让你坐牢弄伤手,所以心有愧疚啊?”
孔唯的右手垂在身侧,用力张开手掌,将这个动作重复了两三遍,“他都不知道我坐过牢。”
“不知道?”唐朝诧异着转过来,“哦,也是。昨天跟他讲的时候他是感觉挺惊讶的。”
唐朝话音刚落,孔唯的耳边响起“嗡”的一声,耳鸣了似的,振得他大脑发痛。有水流从他耳朵里灌进去,撑得他的头越来越沉,容不下那么多水,水流就要从眼睛里流出来。
孔唯咬牙绷紧神经,睁大眼睛,明知故问一般地说:“讲什么?”
“就,你进去过这件事,”唐朝的音量放低,“他问我你为什么离职,我就跟他讲了,我以为他知道呢。”
唐朝见孔唯脸色变得惨白,心里发慌,着急地问:“是不是不该说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以为这事他知道,你之前跟我说你开车去撞他哥嘛,我还以为。。。。。。实在对不起啊小唯。”
孔唯听不进去唐朝讲话,他的喉咙发紧发涩,身后也有汗在冒出来。
他一抬眼,看见安德仍然牵着小米的手,气定神闲地滑着,靠近他那侧的手臂上,那把粉色的枪竟然能消失得如此干净。
孔唯总在纠结这个问题。
他还想到刚才唐朝说的,重点放在仇人一词,他真的钻牛角尖地思考了这一形容的合理性,也许放在几年前的确够得上。
安德刚离开台湾的那段时间,他去学校、去公寓、去西门町、还去内湖的一个打枪场,心里是真的有恨意在汹涌。但没过多久被警察带走,上法庭,进监狱,那时nana已经去了曼谷,刘思真飞往纽约,黑仔回了老家,他的世界一下恢复原状,还是只剩下他和他妈。
被判刑那天他妈在法庭上狼狈地大哭,不知道拽着身边谁的手,总之是个穿西装的人,说不能这样。
当时孔唯也哭,双手还被手铐铐着,他知道事情就是这样。命运是个圆圈,兜兜转转,他还是什么都抓不住。
进去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大脑都是放空的,那些熟悉的人,突然只剩下轮廓,整天就在里面飘浮,宛如一只只鬼。
晚上躺在硬板床上,他看见灰黑色的天花板,挡着过去,也挡着未来。他想世界又一次将他抛弃,但侧过身去,抹掉眼泪,他又想,或许他也可以抛弃世界。
那天起他对任何事情都没太有所谓,他认为保持麻木,就能换来平静,直到有天手被石头砸了一记。能感受到疼,但算不上剧烈。他被送到医务室缠了两圈纱布,半个月后那手开始发抖,提不了重物,他被允许送到真正的医院。医生指着新鲜出炉的片子,语重心长地讲尺神经断掉之类的词,他终于从先前那种神游太虚的状态中抽离,用左手按住右手,只说了一句话:“残疾证是不是每个月有钱拿?”
医生茫然地张着嘴,和一旁的警察面面相觑。
孔唯后来积极地和公益律师见面,问他怎么在监狱里办理身心障碍证明,好不容易申请到外出办理资格,又被告知服刑期间暂停发放补助。他倒没有多失落,在他妈探监的时候把这件事跟她讲,作保证一样地说:“律师说出去之后要重新核定资格,办出来之后就能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