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样说,安德没有多少波动,没打算回应孔唯的忆往昔,问他:“怎么搬家了?”
孔唯反应了一会儿,把汽水瓶放下,问道:“你怎么知道?谁跟你讲的我在这里?”
安德告诉他:“我去了趟殡仪馆,你同事说你离职了,也搬走了。”
孔唯变得有点紧张,问道:“你找我有事?”
安德直入主题:“怎么没去医院?”
“你因为这件事情来找我啊?”
“去看看吧。”安德答非所问,“那医生不错,专门研究这方面的,不能保证治好,但坚持肯定有效果。钱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担心,也不要觉得有负担,先看病,其他的以后再说。”
孔唯安安静静地听,咬了小小的一口面,在嘴巴里咀嚼半天,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不去看安德的脸,最怕看到那双眼睛,跟从前一样温柔地注视着他。
他真想对安德说,你别再对我那么好了,你的好总让我产生幻觉,昏昏沉沉地陷进去,误以为跟你还有明天。
孔唯抬起点头,看到安德空荡荡的手臂和中指上的戒指,开口讲的话却是:“我马上要回台湾了。”他勉强地笑了笑,“所以就不在北京看了,治疗的时间要好久,还是固定在一个地方比较好。回去之后我会去医院的,我听医生话。”
对面的人没有理会他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孔唯眼前却突然升起一股浓重的雾,眨了两下眼睛,终于看清安德的眼睛——雾跑进那抹绿色中去了,变成化不开的一团。
看着那双眼睛,孔唯没来由地感到难过。
“别骗我,孔唯。”安德轻声说。
“没骗你啊,”孔唯吸了吸鼻子,“我真的要走了。”他用筷子将茶叶蛋夹开分成两半,咬了一口,没多少酱汁的味道,原生态的鸡蛋味道仍然浓郁。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排斥,细嚼慢咽,吃得嘴里发干。
眼前忽然多了瓶水,他顺着细长的手指抬起眼,安德静静地注视着他,另一只手拿着枚瓶盖。
“谢谢。”孔唯接过去喝了一口,才看到安德右手手侧有道浅浅的伤口,表带上也沾了点血。他从裤子口袋拿出一张创可贴递过去,“你受伤了。”
安德翻过手看一眼,接过创可贴说:“谢谢。”但只是将它攥在手里,并不打算贴。
“你贴一下。”
“没事,很浅。”
孔唯把矿泉水的瓶盖拧上,撕开那创可贴重新递到安德面前:“要是感染了就麻烦大了。”
“好。”安德十分疲倦地笑了一下,没让孔唯帮忙,自己掐着一端,潦草地贴在伤口上。
“你怎么弄的?”
安德把手垂下,想到不久前他卡着许如文的脖子,伤口大概是在那时候不小心弄到的,他也没兴趣追求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想得更多的,是再早些时候吴助理发来的信息,文字内容简短,主题围绕孔唯,哪年哪月哪日进的监狱,又是哪年哪月哪日和里面的人打架弄伤右手,他统统看到了。他把许如文推下楼的时候那些文字在他脑中浮现,此时此刻盯着孔唯的双眼也是一样。
最终他只是若无其事地讲:“刚在树林里不小心刮到吧,没什么感觉。”
孔唯却因为后几个字发笑,他想怎么会啊,你跟我又不一样,你是个正常人,受伤了就会痛,即便再浅也是有感觉的。他还想到过去,他习惯说自己不是个正常人,安德不厌其烦地纠正,到后来安德甚至也不把疼痛当一回事了,有时徒手灭烟,孔唯看到急得要哭,安德就笑,或是吻他,语气同刚才一样没所谓:“我觉得不痛啊,什么感觉都没有。”
有一次安德还问他:“你现在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了吗?”
他点点头,当时心里想的是别再让安德做傻事。从那以后他也开始减少讲自己不正常的频率,但时过境迁,那种甜蜜的心动已经封存,而安德还保留着当初的习惯吗?孔唯突然感到难过。他始终没办法和那段过去挥别。
孔唯低着头,看见桌上安德的手机一直在亮,刚才他就发现了,用余光看到屏幕上一会儿是来电,一会儿是信息,似乎有很多人在找他。而他突然出现,心无旁骛地坐着,投入到这些并不重要的事情中去。看上去十分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