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钱我一分都没有用,还有你后妈给的钱,也没有用。我不要你们的钱。”孔唯的眼睛发红,死死盯着安德,却也持续不了多久,很快移开,“你给我钱,是想让我别再缠着你是吗?”
“但你还是来了。”安德打断他的话。
孔唯被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晃了眼,竟然失去将话宣之于口的力气。
“你还是走吧。”安德说。
“我留在哪里是我的自由。”孔唯彻底将脸别了过去,正对着车窗,“我是去见你未婚妻了,但我没做什么坏事,可能把她吓到了,我可以道歉!”
“没有那意思。”安德的语气淡淡的,“她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孔唯的心揪在一起,像块拧着的破抹布似的,展开来又都是窟窿,怎么放置都不对,都不好看。他都想伸进去扔掉这块抹布,满是血水地抛进冰天雪地。
“你订婚了,马上要结婚。”孔唯的指甲陷进肉里,“为什么?”
安德却是笑了,很轻的一声,答非所问:“你说为什么?”
“因为你爱她。”孔唯双手握紧,对着车窗眨巴了两下眼睛,“你对她说过我爱你吗?”
安德不讲话,孔唯灰心地讲:“对着她这样的人确实比较能说出口。”
静了几秒,安德还是说:“你走吧。你留在这里对我们两个都没好处。”
没好处。安德现在以这样的目光看待他的存在吗?存在即错误。孔唯的手忽地松开,右手发抖,他习惯性地用左手去握,颤着声音说道:“你觉得我是来破坏你的生活的。”
“不是。”安德否认,“我只是希望我们别再见了。”
无论从哪个方位望出去,都是白茫茫一片,铺天盖地的寒意,也似乎进入到车里,渗进孔唯的肌肤。他扶着车把手说道:“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但不知道你结婚了,如果我知道,我不会来见你。”说完匆匆下车。
安德透过后视镜看着他越走越远,没打算追,雪大得似乎快要将孔唯淹没,那道身影比起过去,好像高了一些,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应该缩短了吧?那么接吻的最佳距离还存在么?也许孔唯会强词夺理地改变准则。。。。。。安德的眼前模糊不清,纯白的一片,这场景似曾相识,只是没有那阵令他不安的水流声。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腿,踩到某种物体,才后知后觉自己是在车里。他弯下腰捡起脚边的药膏,扯了张纸巾将流出来的部分擦干净。盖上盖子,想到那人嘴角的伤,一抬头——后视镜里只有白色,却没持续太久,保安室里跑出来一个男人,弯着腰,向下伸长手。安德降下车窗,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叫的是孔唯的名字。
孔唯做了一个令他心惊胆颤的梦,梦里他一直在跑,停不下来,转过头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他变成滚轮上的老鼠——小时候在西门町的街上看到过。围观的人群叽叽喳喳,大人说好有趣好可爱哦,小孩说妈妈,这样好残忍,它以为在前进,但一直在原地。
孔唯低头去看,脚下跟着一个固定的红点,他想起那小孩的话。原来是这样啊,他自以为的奔跑,其实是在原地打转。他失去时间、力气、一颗跳动的心,换来的是什么都没改变,滚轮上也始终只有他自己。
孔唯虚弱地睁开眼,咳了一声,被光刺得没法完全睁开眼。下一秒,有东西挡在他眼前,他等了一会儿,适应了睁眼的状态,终于分辨清,近在咫尺的,是交错的手掌纹路。
“你烧到三十九度。”安德将手移开,另一只手递来一杯水,“先把水喝了。”
孔唯一动不动地看他,嘴唇都要干裂了,快碰到纸杯杯沿,却赌气一样地紧闭着,话也不说一句。
“随你。”安德又重新把杯子放了回去。
“你不用管我。”孔唯舔了舔嘴唇,小声说。
“没想管你。”安德居高临下地看他,“你突然晕倒,保安过来拍我车窗,让我帮帮忙,我能怎么办?总不至于一声不吭地开车走。”
“你可以走。”孔唯又把脸侧过去一些,坚持不看安德,“我怎么样也跟你没关系。”
“那你跑来北京是干什么?”安德轻笑一声,“孔唯,几年过去了你还是改不了是吗?做一些自相矛盾的事情。”
孔唯烧得眼睛发涩,用力睁着,怔愣了一会儿后突然起身把手上的针头拔了,掀开被子就要走。
“你脑子烧坏了是吧!”安德扯着病服衣领将他按回去,瞥见手背上在冒血,随手扯了两张纸巾摁着。孔唯要挣开,他就摁得更紧,血猛然透过纸巾。安德怔了几秒,看见孔唯抿着嘴,胸口明显起伏着,他低声骂了句“操”,把带血的纸巾扔掉,又扯了更多盖在孔唯手背。
“别动。”安德攥着他的手指。
孔唯正要说不,病房门打开了——唐朝走了进来。他鼻头冻得通红,手揣在黑色羽绒服袋里,看到眼前景象先是怔愣住,然后很快注意到孔唯的手背,走过去问:“怎么回事啊?我叫护士过来!”
唐朝着急忙慌地把走廊处的护士带进来,再次进门,安德已经松开了孔唯的手,站得有些远。他们潦草地对视一眼,这下唐朝才认出他就是那天扇孔唯耳光的人,正好奇呢,见护士要扎针,连忙阻止:“哎——别扎他这只手吧,他是左撇子,还要吃饭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