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唯猛地抬头,对着于行舟的眼睛,讲着羞辱人的话,整张脸为什么仍然能这样天真啊,孔唯想不通。许如稚也是,笑容那样动人,却是因为联想到他小时候被迫学狗叫的事情吗?
无地自容,孔唯又开始被这四个字压得喘不过气。
曾经他不止一次地做过与许如文和许如稚相关的噩梦,梦里他们在花园玩飞盘,要孔唯去接,接到之后会冲他笑,那是最高的奖励,接不到就要他学狗叫,也不知道是什么恶趣味,一开始许如稚不愿意听,支支吾吾地对许如文说:“哥,继续玩吧,别这样。”
但许如文不听,掐了掐孔唯的脸蛋说:“我给你一百块钱,你叫两声我听听。我总觉得你学狗叫肯定特别像。”
孔唯看着那张折叠着的红色钞票,心一横,真的叫了两声。其实一点也不像,但许如文给他鼓掌,笑得十分高兴,背对着太阳绽开一个模糊不清的笑容,说:“孔唯,你真是天生当狗的料!”
他笑得太厉害,那笑声贯穿维度,都来到了梦里。孔唯忽然惊醒,才发觉那不是梦,那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过去的、现在的,痛苦又交织在一起了,孔唯双手握拳,却没法挥出去,今天是安德的生日,他不想做讨嫌的事情。于是那痛苦拧成一股麻绳,把他绑紧不能动弹。
“汪!”于行舟叫了一声,问道:“是这样吗?还是汪——”
他学了两下,自娱自乐地笑起来,笑出眼泪。
林逸柯在这时候开口了,他说:“真的很像吗?听一下啊。”许如稚就在旁边跟着笑。
卢海平扫了一眼桌上三人,欲言又止,轻拍了两下孔唯的手臂,收紧语气说道:“说这些干嘛,快吃吧,菜都烂在锅里了。”
他给孔唯夹了一筷子牛肉,话还没开口,孔唯拿着双肩包起身,轻声说道:“我去个厕所。”
崩塌再重建
厕所有扇窗户,通到另一条更窄的巷子,窗台放着一个空了的可乐罐,孔唯翻窗的时候不小心将它踢倒,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心跳也是在那时起彻底无法回到正常的跳跃轨道。
巷子里有个穿厨师服的男人在抽烟,听到动静吓了一跳,用闽南语骂了几句,按平时孔唯就算了,今天却难得呛回去。
对方扔掉香烟,指着孔唯的鼻子问你他妈说什么?
孔唯又重复一遍:“我说让你滚!”抓起手边的一把石子扔过去。
男人下意识伸手去挡,眼看两个人就要打起来,从先前孔唯逃跑的窗口探出个头——是安德,他开着手机手电筒照过来,光打在孔唯脸上,两个人四目相对的一刻,孔唯忍不住想哭,第一个生出的念头却还是跑。
他朝着不远处的光亮跑,听见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心跳得越来越快,不一会儿来到巷口,孔唯随机向右转,撞到十指紧扣的情侣,被人家骂神经病啊!又大步踏过人行横道,绿灯还剩二十秒时就抵达对面。人潮拥挤的地方,杂音也越来越重,孔唯听不见身后的人还有没有在追,但也不敢去看,要是对视上一眼,他一定会无地自容地停止奔跑。
前面是公交站台,三十四路车开往他回家的方向,车门开着,孔唯飞速朝前跑,再来两步他就能顺利踏上去,可偏偏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一双手拽住了书包带——有股力量将孔唯往后拖,他一下没站稳,扑通坐在了地上,抬眼看,安德喘着粗气叉腰站在旁边,样子也称得上狼狈。
司机对着打开的车门喊了一声:“上不上车?”
安德走到门口,讲话断断续续:“不好意思,不坐。”
车门缓慢关上,孔唯着急地起身,手刚伸出去,被安德一把拦住,扣着他的一只手腕问道:“你干什么!”
“我,我要回家。”孔唯想把手挣脱出来,却没有办法。
“饭吃到一半你跑什么?”
孔唯感到无助,手挣不开,心也是酸的。他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泪,对安德说:“你抓得我很痛。”小孩子一样的语气。
安德怔愣着松了松手,却仍是轻而易举就将他牵制,语气变得缓和不少:“他们骂你了?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