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棍的人戴着面罩,身上有股刺鼻的香水味,他双手握棍,卡住安德的喉咙,在他耳边吼道:“东西呢!”
大白天的持械威胁,电影里的黑社会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安德伸手去抓棍子,却被另一个上来的男人抓住手,让他动弹不得。那棍扣得越来越紧,窒息感席卷而来,安德从外套口袋艰难掏出事先备着的刀,用力朝前面的人刺过去,划伤了他的手臂,接着又迅速向身后捅——那棍子终于松开。
他不停地咳,半跪在地上,对付他的两个人一个用脚踹,一个挥棍,安德握住那双脚拧了个面,那人被绊倒在地,而终究是势单力薄,后脑勺实实在在被砸了一棍,声音很响,一时间他眼前的世界都开始转。
那两人骂了几句脏话,其中一个趁他捂头倒地的时候掐住他的喉咙,又问了他一遍东西呢!安德疼得只能发出抽气的声音,那人也没有耐心,手上更用力,语速很快,告诉安德把东西交出来就放过他。安德的一只手伸进外套口袋,一只手示意停止,对方果真松了点劲儿,但仍旧是谨慎地看着安德动作。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大叫,叫的是安德的名字——卢海平朦胧着的眼睛在从公厕出来的一瞬间就瞪大了,极其诧异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他又急又怕,声音急促,那叫声让扣着安德喉咙的人分了心,趁他抬头的瞬间,安德抓着他的手腕转了个向,接而耳边传来凄惨的叫声——安德抢过他手里的棍,用力打在另一个人的额头上,转身对卢海平喊了声快跑。
两个人朝相反方向跑,仿佛那天西门町追逃事件重演。安德身上好几块地方在发痛。其实视线也算不上清晰,很难聚焦似的,勉强能看出前面有间咖啡店,但他没看清名称,便不得不拐弯转进了另一条路——更宽敞,也更干净,路边停着几辆小轿车,却也更安静了,因为身后人奔来的脚步声也更加明显了。
安德不知疲倦地朝前跑着,最终跑进一条巷弄,十一月份,秋季的尾巴,巷子两边还开着几簇花,红的黄的都有,这该是一条富有诗意气息的道路,安德却将它用来逃命。可惜跑到底才发现没有路了,他重重地骂了声操,目光迅速在地上游移,弯腰去拾一块并不完整的板砖时,后背又被重击,然后听到那人骂“妈的!”
安德也想狠狠骂一句,这的确是一件特别操蛋的事情,他们是刚来这边不久的大学生,现在却陷进生死未卜的危险,也许下一秒就要丧命,或是也被打成大脑受损?他来不及思考这些,人半倒在地上,手掌摁在碎玻璃渣中,似乎也感觉不到痛了,他仍打算去拿那块砖,同时需要无视所有疼痛。他这样想,也这样做,身后的人却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掏出把刀横在他脖颈,迫使他抬起头,十分凶狠地说:“妈的!把那天的视频交出来!”
这样危急的关头,安德却不合时宜地想到那些和黑社会相关的电影,这倒也不像杜琪峰电影里的情节,有些狼狈,算不上经典;更和北野武无关了,否则他应该被一枪爆头,干脆利落,血溅一地。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安德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类似的电影画面,他却也觉得荒唐,什么暴力美学,而他现在的处境只跟暴力有关,与美学无缘。
那把刀扣得越来越近了,他能感受到脖颈被划了一道,当然算不上深,但低下点头也能瞧见小面积的红色。
“东西不在我身上,你跟我。。。。。。”
话还没讲完,安德就听见“砰”的一声,与此同时,那把横在他脖颈间的刀忽地松了。他诧异地转过头去,看见的是一张更令他诧异的脸——孔唯手里举着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木棍,认真地注视着他,轻声问:“哥,你没事吧?”
药膏
安德也来不及回答,目光已经转移到身边重新直起身的人。他喊着让孔唯去报警,但那人的速度太快,又举起那把发亮的长刀挥来。他本能地抬起胳膊去挡,都做好了受伤的准备,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却又听见那声“妈的”。这次变得过更微弱,也更无可奈何。紧接是一句“找死啊你!”
安德放下手臂,先看见的是一只蓝色背包,而后才是那道挡在他面前的瘦弱身影。
这身影真是神出鬼没,刚才还站他对面,现在又挡在他身前,手臂和刀碰在一块,撞出头晕目眩的红色,落到水泥地上,变得更深,也更毛骨悚然。
孔唯似乎并没有为这一处刀伤感到恐惧,他平静极了,整张脸都白透,血色几乎是霎那就从他的脸上褪去。
那把刀却不依不饶,以雷同的角度挥下,预备往事重演,而安德迅速抓着孔唯,将他拖到身后,冲着那人的胸口就是一脚。
与此同时巷口响起警笛声,安德朝那地方看了一眼——卢海平跟在两个持枪警察身后正朝这边走来,喊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先前还凶神恶煞的人在“把刀放下”的命令声中不得不缴械投降。即使是亡命之徒,也有权衡利弊的时刻。
而安德顾不得这么多,也没有因为被解救而松一口气,他扣着孔唯的头转了点角度——孔唯的手臂在流血,源源不断地,带着腥味,将他的格子衬衫洇得颜色更深。
他想骂脏话的意图更盛。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扯了一堆堵在孔唯的伤口上,叫了他的名字两遍,告诉他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