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安德的眼睛瞬间起了雾,“是被火烧死的。”
前座的司机也转过些头,微张开嘴,眼神奇异。
孔唯快觉得自己的心里也有股火正在烧起来,烧得他窒息,所有好奇都烧成灰烬了。他不应该问的。
“对不起。”孔唯又在道歉。
而安德似乎也没有在认真听,车停在一个红灯路口,他转向另一边,这条路的尽头有一株雏菊,矮小但是漂亮,孤零零地长在路边,都已经十一月了,竟然还盛放得好好的。
安德盯着它看了很久。
孔唯喊他的名字,两遍,安德终于回过神,转过来看,孔唯的脸近在咫尺,那一瞬间他的脸上长出一株相同的雏菊,或者说,孔唯变成了雏菊。微张的嘴巴是根茎发育的起始,两瓣耳朵化作绿叶,一共开了两朵,秋日晚风吹过来,花一摆一摆,漂亮极了。
安德一下晃了神,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他把孔唯送到了楼下,没有下车,孔唯也没有邀请他上去坐坐。分别前安德把酒精纱布塞到他的书包里,拉拉链的手顿住一会儿才把书包还给他。
安德提醒孔唯伤口别碰水,看着他开门,逐渐走远,中途还回了个身冲他挥手再见。
司机去旁边的便利店买水,计程车就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安德看见孔唯停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那男人笑着打量孔唯,讲了几句话,但孔唯一直没回应,接着他又去看孔唯手里的东西,拿起一块饭团直接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用手点了点孔唯的脑袋,太阳穴的位置,像在说笑又像在骂人。
安德静静地看着,更像是在观察,等到那男人拢上孔唯的脖颈时,司机恰好回来,坐进驾驶座说:“歹勢歹勢,去台艺大吼?”
安德转过头说:“对。”
车子开远了,孔唯上了楼,那男人也消失不见,安德往后看,只是匆匆一瞥,但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身后的整条街、整栋楼是如此破败。
极恶非道
抵达学校时将近九点,安德一路回到宿舍,刚一开门卢海平就从床上蹦下来,整张脸扭成一团,“你他妈可算回来了!打你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你几个意思?”
“在跟别人吃饭。怎么了,吓成这样?”安德轻轻地笑,仿佛几个小时前的城市追杀并没有影响到他一分一毫。
卢海平承认得理直气壮:“废话!莫名其妙被几个人追杀我能不怕吗?我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呢,哎,你后来往哪跑了,怎么突然就跟我走散了。。。。。。”
他又开始把下午的事情拿出来讲,听众是对面的另一个室友柏树,柏树戴副眼镜,留长发,两颊凹陷,最典型的文艺青年长相。他对卢海平口中的遭遇倍感新奇,听第二遍还是目光炯炯,虽然只有逃亡片段,但已经自己脑补好前因后果,大概深夜躺在床上的时候就要开始构思人生第一部长片的剧情了。
他还跟着卢海平一起问安德后来怎么样了?而安德根本不理,把卡插到电脑里,开始看那支视频。
但离得太远,即便音量加到最大也还是听不清,画面倒算得上简洁明了——两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衬衫站在路口,嘴里叼着烟,活脱脱香港古惑仔电影里的画面。
不一会儿从里面出来另两个雷同打扮的男人,拖着一个半边脸是血的男人摔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他们交头接耳几句,而后镜头就晃起来,叫喊声此起彼伏,围绕着“谁在那边?”的主题重复。
紧接着视频就结束了。安德知道那是他和卢海平开始逃跑了。
画面就到这里为止,也没人能厘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是谁啊?”卢海平不可置信道,“这是在干什么啊?”
“不知道。”安德若无其事地回答,把卡拔了出来,轻笑着说:“受古惑仔电影影响太深了吧。”
两天后,《苹果日报》刊登一条新闻,标题不可谓不吸睛:《直击!霹雳干员攻坚地下赌场,狂逮70赌客,扣百万赌资》。卢海平买饮料的时候无意间从报刊亭看见,买下报纸一路跑回宿舍,摊开在桌上,拍着占据版面最大的那张赌场照问:“眼不眼熟!”
安德盯着看了一阵,表情没变过,仍旧是风平浪静的。倒是全程作为旁观者的柏树戏瘾十足,张大着嘴说:“这就是你们那天拍到的地方吧?”
卢海平紧接着说对,刚要继续说话,只见安德拿起报纸对折,认真地看了起来。
报社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竟然还派了记者在警方办案的时候派守现场。报纸用了一页版面记录当天情况,左边一张警方扣押一帮犯罪分子从赌场出来的照片,右边是赌场周边图,描述十分浮夸,说这是地下炼狱,专收死不悔改的赌徒。其中有段文字,不知是从警方那儿得来的信息还是记者夸大其词,称赌场小弟曾在门口那块地殴打拿不出钱的赌徒,致使其大脑严重受损,家属报案给警方提供了线索才导致赌场被端。至于伤人的人是谁,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