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非是正面相对,但因周围人头攒动,许攸为了看清人群中那一个被点中的,不免就要举目四望,又无心防备苏沐雨,那表情与神态竟是比两厢直看更分明了。
直到目光追逐到那窜来窜去,游鱼般几下就消失的背影,许攸那一双本就皱成核桃的双眉立时隆成高山深渊不提,那眉下双目更是瞪成了铜铃。
苏沐雨眼见着山羊胡的表情变化,心中猜测越发肯定,却也清楚她等的结果应就在这一时半刻。
因此她整个人也下意识紧绷起来,不错眼的盯准了对方表情,生怕错过什么关键叫自错估了眼前人。
这一瞬不过眨眼间,许攸一惊后立时转身,期间极厌恶的扫过姓赵的一眼,待彻底端正了身形后,立时上前一步对少女行了一礼。
匆匆行过礼后,他不等站直声,已立时口中自荐道:“启禀娘娘,本官虽不才只有从六品,但行医远超二十载,又曾在年少时周游四方,疑难杂症亲眼见过处置过的更是不少。”
“更有机会在时疫时曾为州中效力,对此也不算陌生……”
这一番话,几乎是将面前来求医之人但凡能提出要求的地方,都已给出了最恰如其分的回答与介绍。
眼下,只看对面这个少女究竟会相信何人,又是否有能耐压得住一旁居心叵测的姓赵的了。
赵御医哪里想能得到,眼看着木已成舟,就要飞到他盘子里的一道大菜,竟还有半路杀出的人来伸手抢?
一惊之后,竟差点儿忍不住伸手去堵身边突然冒头之人的嘴。
好歹,他还记得如此尚在宫中且还是东药房里,如今看着明面儿上似没人多看他们这一处,但暗地里哪一个不竖着耳朵听热闹?
在东药房之中国,他本就没多少威信可言,若此时管教下属还要亲自上手,只怕不用过了今晚,他这一个“赵”字就能成宫内宫外的天大笑话。
因此,赵御医只略定了定神,不等许攸说完,已大声冷笑着截断对方口中的自荐。
“呵呵,好在许医官还知自己是几品官,这般汲汲皇皇也太有失体统,难道是在暗示本官往日给你分派的出诊不够多?那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半刻的,实在,呵,太难看了。”
太医院中做官,其实不同于朝中别处。
想要升迁,除了每年定期的医术考教之外,最正统的途径就是累及为皇室中人,或皇亲国戚,高官权臣们看诊的功劳,以及耗年时的熬资历。
其实,刨开来说,能不能混出头几乎大半靠的是手里的真章。看好的病人多,或那病人若再是个有权有势又或是人面宽,能为其宣扬名声与本事的,那这一位就极好出头了。
所以太医院医官考核,几乎并不需要直属上官的评价,且即使有也没什么大用。
是以但凡有了正职的太医私下便极少讲究上下尊卑,几乎只以能力本事说话。
便是讨好上官,也多只为那出门看诊的机会,或宫中轮值的位置及班次。
赵御医这一番讥讽,被那些稍有资历或耳聪目明消息灵通的宫人听在耳中,只怕立时就要反应过来,并对许攸这一个急切表现自己的样子嗤之以鼻,大概率还会暗暗疑心对方本事。
但就在他洋洋自得自家有这急智,并斟酌着该怎么让身边的蠢少女,借由此事越发对己深信不疑时,竟听身边传来一声惊喜的笑声。
“原来先生竟是这般大才,正正合我心中想请的大夫人选,事不宜迟,还请先生这就收拾一下,随我去为病人看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