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我确定自己的观察与猜想,返回药谷时,谷中只有师父留给我的一封信和已完成的药方。”
他话到此处,不由得自嘲一笑。
“大概是师父嫌我这笨徒弟手脚太慢吧。信上只留下零星几句话,大意是他都等我到药方研制成功了,我却还没个准信儿给他老人家,所以师父决定自个亲自去看。”
许攸边说着,边无奈的苦笑。
“所以,如今我也不知师父是是死是活又身在何处。而手里拿着当初师父明里暗里指示我搜查到的各种消息,这心里就觉着自己该做些什么才不枉师父养育我一场吧。”
剖析着自己的心路历程,许攸最后抬头望向身前的小丫头,面露困惑与惆怅的继续道:
“我最初听说小皇帝即将掌权后,只觉得该将军营中的事上奏,起码也算完成师父最初的心愿了。”
“可等我真的开始混迹京城,混迹太医院后,知道的见到的越多,这一颗心就越发想将所有都告诉那位即将执掌江山,听说还自小就很爱民如子的少年天子了。”
说到这儿,许攸脸上的笑容都快能拧出苦汁来。
“但丫头你说,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更无银钱的小卒,究竟何年何月能有面见天子的一日?且就算见到了,人家别说信我了,只怕我不用将事全说完,就会被乱棍打出门去,扣一个惑乱圣心的罪名吧?”
苏沐雨很清楚这句话与其说是在问她这外人,不如说是许攸在扪心自问。
她也很清楚,许大夫的担心或说是忧虑,并无一丝一毫的夸张。
不过,在这之前,似乎有些事还需要先捋捋清楚。
苏沐雨垂眸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并吸取教训又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再次开口。
“许大夫,我想问句不那么恰当,却自觉十分必要的事。”
看着许攸点头默认后,她才继续道:
“这两个决定,究竟是你为了满足自己不愧于师父遗愿的举动,还是为了达成你师父志向的努力?”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同,但若细究其中差别可谓泾渭分明。
一者是为了自我满足,做事自然有量有度,有取有舍;一者是为了秉承遗志,所有努力与行动,都将以最终目标为转移。
许攸再次被问住了。初时的不解,很快就变成了垂眸深深的沉思。
显然,这一位名医的传承者之前都陷在达成某一目标的盲目行动中,并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而在这间隙,苏沐雨略等了等之后,又再次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还有,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吧,许大夫你要做这事,是想直中取,还是要在曲中求?”
许攸猛地抬眼看向面前的小少女,一双浓眉瞬间紧紧皱起。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一刹那,他若有所感——虽没听明白少女话中所指,但心中直觉却在告诫他,莫再深究下去了!
否则一会儿自己可能听到的,会是颠覆他这大半辈子认为理所应当的道理。
苏沐雨也看出许攸神色里的犹豫与纠结,所以她并没急着给出详细解释,而是直看入面前人的双眼,缓缓问道:
“许大夫,你真的想,听我继续说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