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自也有他仗义出手让小姑娘感动的缘故在,但联想自个刚瞎琢磨的那番想法,立时就能看出这丫头的本性来。
若是那等钻营又自视甚高想攀龙附凤的,眼下才刚得封号不久,哪里做得出“屈尊纡贵”给他这一个小小从六品医吏开门的事儿?
怕就是为难无人可用,十分着急请人上门看诊,也断无可能这般礼遇非常的举动。
许攸脑中转过这个弯儿,立时心底就有些不好意思,好在面色偏黑,又常在日头盛时来回奔走,面皮就是红些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咳,有劳姑娘前面带路。”
轻咳一声遮掩过去自家的不自在后,他立时又想起一件事儿来。
“对了,你说是为姐妹看诊的。那生病这一位是……”
苏沐雨闻弦歌而知雅意,并不用故意顿住话头的许大夫继续,她已自个接了下去。
“没错儿,若以身份来论,彩珠只是宫中低阶宫娥,并没有延医问药的资格。”
开门见山的点出自家这事中最大一个坑来,她不仅没遮掩,口中语速竟比之前更快了些。
“小女子虽明知宫规与此事的不可为,但为了姐妹的一条性命却不得不这般做,带累先生跟着担惊受怕了。”
“只如今宫规疏散,但有人问起,先生只说是为我看诊就好。若今日东药房中先生的同僚详询,为何与我今日那一番言辞多有出入。”
苏沐雨微微一笑,抬出早已想好的一番话来。
“先生只说,我本是粗使宫娥,本就无甚规矩可言。被点为选侍,忽蒙圣恩心中惶恐怕人加害这才假借给旁人看病之名,去东药房亲自选人并试探。”
这话真真假假,又将她这一个麻烦的名头抬出来挡着。
如今皇帝还与庄妃较劲,哪里会有人想沾惹她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
这话一说,旁人就是有再大的八卦之心只怕都要斟酌两分再对她延医问药的事开口。
且不提这茬,待知道许先生曾与她这一个如今传闻正盛之人有过直接接触,除了那些敏感的话不好开口多问,哪一个忍得住不去八卦其他可有可无的事当日后谈资?
苏沐雨早在立于东药房门前,想用此法试探许先生时便已决定好这一番善后手段。
只没想到请回来的许先生竟这般合她脾气,说话都不用多绕弯子,直接将这一番肺腑之言直说出去就成了。可是省了她许多力气和脑筋。
许攸听的这一番话,瞠目结舌之时却也忍不住暗叹,这一位可真是敢想敢做,且也当真有情有义。
不慕名利的性子,当真与自个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自家之前真不知是被什么眯了眼,怎就想左了?
竟将这一块灵透的璞玉,浑当成腌臜顽石待。不知不觉间就是从门缝里看人,将人看扁了!
许攸暗笑自个怕是这些时日近墨太多,并自警醒要回去多加反省。
与此同时,他已大步上前,登上石阶后站定并正衣冠,这才对着苏沐雨郑重一拜。
起身后却并不多言其他,只抬手示意苏沐雨继续为其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