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能离开师父的身边,对木仁来说简直如临大赦,小少年眼中霎时充满感激的光芒,爽快的应了声是后,几乎脱兔般转身蹦跳着就要跑远。
苏沐雨不用转身都听到身后传来的深深叹息声,及随之而来的一声压着怒火低喝。
“站住!泡一壶清热祛火的药茶来,要煮过三开,还要不能苦寒伤胃的那种,你自己配。”
原本蹦蹦跳跳就要逃脱火坑的某小孩,听到这话整个人僵硬的转回身,不情不愿的应了声“是”后,便蔫儿头耷拉脑的又转回身,继续前行。
“你给我,好好走路!”
木仁虽一瞬就板正好了走路姿势,可那远远传来的一声应答“是~”,还是十分的欠揍的声调。
苏沐雨这一瞬,都不得不佩服这小孩儿的皮实劲儿,看来这是真没怎么挨过狠揍的了。还敢如此嚣张的消极抵抗,果然是幸福长大的小孩儿啊。
苏沐雨不由自主摇头失笑后,听到身后脚步声传来的同时,紧跟着也是一声苦笑。
“让丫头你见笑了。”
苏沐雨循声望向,虽在苦笑却又满脸宠溺的许攸。
“哪里,能有这般天真烂漫的性子,在眼下这个时代是可遇不可求的本事啊。若他日后想继承许大夫的衣钵,云游四方治病救人,这样的性子也是不可多得的。”
既能为旁人带来笑声与轻松,也不会因太过沉重的生离死别与诸多不可为的无奈而麻木。
这回许攸只笑着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他才哪儿到哪儿啊。”便再没多出其他反驳的话了。
苏沐雨心知这是这位神医的传人,认可徒弟传承衣钵的品行,却同时也在担心这品行让木仁无法静心学艺,难当重任。
不过,这就是人家师徒的事儿了,不该她一个外人多插嘴。
所以两人相携返回前院的途中,苏沐雨也再没开口。
待坐下之后,许攸正愁着要怎么开口介绍自己这里难以展开的情况时,苏沐雨已先一步开口猜测,道:
“许大夫还请恕我僭越,您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如今这院子里的情况可和咱们当初商量的不太一样啊。”
“哎,我正想说这事儿呢。”
许攸提起这来,原本已多云转晴的一张脸,立刻又阴云密布了。
因徒弟被他彻底支走,如今他也不怕把事情一五一十的与面前的小丫头和盘托出。
“其实,原本还算十分顺利的……”
原本按照两人的最初计划,许攸要在这院子里佯装苦思冥想之后,再接着装神弄鬼一番,最好弄得乌烟瘴气后,她再看形势适时将地图进献皇帝。
到时本就根基不稳的小皇帝,在暗中多方印证地图是真的情况之下,不可能不将之拿出来用。
但,他绝对不会将许攸这个装神弄鬼才弄出地图的御医,真的推到前台来,以免影响他本就不多的威信。
到时候为了弥补许攸,且也为了以绝后患,就只能将许御医放过山林,再好言好语送上更多金银珠宝以作补偿了。
这是眼下,能让许大夫师徒最安全脱离后宫,还能小赚一笔的最好法子。可其中的关键,也是最不能缺少的一环就是装神弄鬼。
否则,一个曾走南闯北的御医进献北狄的地图,也算不得什么上不得台面儿的事,搞不好还能被小皇帝操纵成天命所归,人心向背来宣传。
那到时候,被置于漩涡正中的许大夫,简直就是在悬崖边挣扎,几乎可说是九死一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