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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页)

接下来的几分钟,教室里乱成一锅粥,米勒小姐反复高喊:“安静!”“遵守秩序!”混乱平息后,我见她们已围成四个半圆,面对着放在四张桌子旁的四把空椅子,人人手里都拿着书。每把空椅子前的桌子上,都放着一本像是《圣经》的大书。接下来的几秒钟间歇里,姑娘们一直在发出低沉模糊的嗡嗡声。米勒小姐从这一班走到那一班,止住了这些听不清的杂音。

远处传来叮当的铃声,立即有三位女士走进来,分别到一张桌前就座。米勒小姐则在第四把空椅子上坐了下来,这个位置离门最近,而且围着一群年龄最小的孩子。我也被叫到这个初级班,安排在末位。

一天的功课现在开始了。先是背诵了这天的短祷文,接着念了几段经文,然后长时间诵读了《圣经》中的几个章节,这样持续了一个小时。做完这些功课,天已经大亮。这时,那不知疲倦的钟又敲了第四遍。各个班又排好队,前往另一个房间吃早饭。想到就要有东西吃了,我是多么高兴啊!前一天才吃了那么一点东西,这会儿我简直前胸贴后背了。

饭厅是个大房间,天花板很低,光线很暗,两张长桌子上放着一盆盆热气腾腾的东西,可令人沮丧的是,那味道根本谈不上诱人。我看到,所有注定得咽下这些食物的人,鼻子一闻到气味,都无一例外地面露不满。从队列最前面、第一班的高个子姑娘中间,传出了小声的嘀咕:“讨厌!粥又烧煳了!”

“安静!”一个声音忽然喊道——发声的不是米勒小姐,而是一位高级教师,一个肤色黝黑的小个子,打扮得很漂亮,但神情有点阴郁。她坐在一张长桌的上首,另一张长桌的上首坐着一位比较丰满的女士。我想找头天晚上最初见到的那位女士,但一无所获——影子都没见着。米勒小姐坐在我那桌的下首。一位模样像外国人的古怪老太太坐在另一桌的下首,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法语教师。大家做了长长的感恩祷告,又唱了一首赞美诗,然后一个仆人给教师们端来些茶点,大家便开始用餐了。

我饿极了,此时已头晕眼花,便狼吞虎咽地把我那份粥吞下一两勺,全然不顾是啥滋味。可剧烈的饥饿感稍一减轻,我便发觉,我手里这盆东西简直令人作呕。烧煳的粥几乎同烂土豆一样难吃,即便是饥肠辘辘的人也会被恶心到。大家手里的匙子缓缓搅动着。我看到每个姑娘都尝了尝自己的食物,努力想把它吞下去,可大多数人立即放弃了努力。早餐时间结束了,可谁也没有吃完早餐。我们为这份没有得到的恩赐感谢了上帝,又唱了一首赞美诗,然后才离开饭厅到教室去。我是最后一批走的,路过餐桌时,我看见一位教师端起一盆粥来尝了尝,然后瞅了瞅别的教师,她们脸上也都面露不悦,其中一位,就是比较胖的那位,小声说道:“多难吃的东西!真丢脸哪!”

过了十五分钟才再次开始上课,这期间,教室里吵吵嚷嚷,热闹极了。学生似乎获准在这段时间里更加随意地大声谈话,大家便利用了这一特权。整个谈话都集中在早餐上,人人都在厉声痛骂。可怜的人哪!这是她们仅有的安慰了。这时,教室里只有米勒小姐一个教师,一群大姑娘围着她,神情严肃而愤怒地说着话。我听到有几人提到了布罗克赫斯特先生的名字。米勒小姐听了,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但她并没费力去遏制普遍的愤怒情绪。她无疑也在生气。

教室里的钟敲了九下,米勒小姐离开围着她的人,站到教室中央,叫道:“安静!坐到你们的位置上去!”

大家遵守了纪律。五分钟后,乱哄哄的人群又恢复了秩序,相对的安静压倒了七嘴八舌的喧闹。这时,几位高级教师已准时就座,但所有人似乎还在等什么。八十个姑娘挺直了背,一动不动地坐在房间两侧的长凳上。她们看上去是一群古怪的人物,毫无装饰的头发梳向脑后,看不到一缕卷发;全都穿着褐色衣服,领子很高,脖子围着一条窄窄的领布,连衣裙的前部缝着一个小小的麻布袋(样子有点像苏格兰高地人的钱袋),用来放工具;每个人都穿着羊毛长袜和乡下人做的带黄铜扣的鞋子。这身打扮的人当中,有二十来个是大姑娘,或者不如说是年轻妇女。这身打扮很不适合她们。就算是最漂亮的姑娘,穿了也显得怪怪的。

我依然看着她们,偶尔也审视一下教师——她们当中没有一个是我真正喜欢的。胖胖的那个有点俗;黑皮肤的那个太凶;那个外国人严厉而怪异;而米勒小姐呢,可怜的人哪!她看上去脸色发紫,一副饱经风霜、操劳过度的模样——正当我的目光在一张张脸之间游弋时,全校上下仿佛被同一根发条带动似的,同时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有听见有人下过令啊,我被弄糊涂了。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各班的人又都坐下了。不过,大家的目光现在都投向一个地方,我也跟着看过去,结果发现了昨晚接待我的那个人。她站在长房间底端的壁炉旁——房间两头各有一个壁炉——一言不发、一脸严肃地打量着坐成两排的姑娘。米勒小姐走上前去,似乎问了个问题。得到答复之后,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大声说:“一班班长,把地球仪拿来!”

一班班长去执行指示时,米勒小姐请示过的那位女士缓步朝房间这头走来。我想,我身上专司崇敬的器官[2]可真发达,因为我目光紧随她的脚步时心中产生的那份敬畏,我至今依然保留着。这会儿是大白天,她看上去个子高挑,皮肤白皙,身材匀称;褐色的眼睛透着慈祥的光芒,周围的长长睫毛就像描出来似的,衬托出她白净宽阔的额头;两鬂深褐色的头发按流行的发式梳成圆圆的发卷——当时光滑的发辫和长长的卷发还未成风尚;她的衣服也很时髦,紫色的布料,镶有黑丝绒的西班牙式饰边;一只金表(当时怀表还不像现在这样普遍)在她的腰带上闪闪发光。请读者自行补完这幅肖像吧——只须添上秀丽的容貌、苍白但明净的肤色,以及端庄的仪态,就可以对坦普尔小姐的外貌,至少在文字所能清晰描述的范围内,有一个正确的认识。后来,我在她托我带去教堂的祈祷书上看到她的签名,这才知道她的全名是玛丽亚·坦普尔。

洛伍德学校的校长(这是这位女士的职务)在一张桌子旁坐下,面前放着两个地球仪。她把第一班的学生都叫到自己周围,开始给她们上地理课,低年级的几个班也被其他教师叫去背诵历史、语法等,这样持续了一个小时。接下来是习字和算术,坦普尔小姐还给几个年纪大点的姑娘上了音乐课。每堂课的时间都按钟点计算,最后,十二点的钟声终于敲响。校长站了起来。

“我还有句话要和同学们讲讲。”她说。

下课的喧闹已经爆发,可她一开口,教室里就立刻安静下来。她接着说:“今天的早饭你们吃不下去,现在一定都饿了。我已经吩咐了,给大家准备面包加干酪做点心。”

教师们用一种惊讶的神情望着她。

“这件事由我负责。”她用向她们解释的口吻补充道,接着匆匆走出了教室。

面包和干酪马上就被端上来分给大家,全校师生无不欢欣振奋。随后传来了“到花园去!”的命令。人人都戴上有白棉布带子的粗糙草帽,披上灰色起绒粗呢斗篷。我也是同样打扮,随着人流来到户外。

花园是一片很大的场地,四周围着高墙,把外面的景色挡得一点也看不见。花园的一侧有一条带顶的游廊,几条宽阔的步道与中央的一块地相接,那里被划分成几十块,分给学生们种花,每块都各有其主。百花盛开时,这里无疑会分外美丽。可现在正值一月底,眼中尽是一派冬日凋零枯黄的景象。我站在那儿四下张望,冻得直打哆嗦。对户外活动来说,这天的天气实在太恶劣了——尽管没有下雨,可那蒙蒙的黄雾令天色昏暗下来。由于昨天那场大雨,我们脚下依然全都湿漉漉的。身体较为强壮的姑娘跑来跑去,沉浸在活动剧烈的游戏当中。但脸色苍白、身体瘦弱的姑娘都挤在游廊里躲雨取暖。浓雾侵入她们颤抖的躯体,我不时听到她们中有人发出阵阵干咳。

但我还没跟人说过话,似乎也没人注意到我。我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十分孤单。不过,我对孤独感早已习以为常,因此并不怎么难受。我靠在游廊的柱子上,用灰色斗篷裹紧身子,努力忘掉身外刺骨的寒气,忘掉体内啃噬着我的、尚未满足的饥饿,让自己沉浸在观察和思考之中。我的思绪太模糊、太破碎了,不值得记下来。我几乎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盖茨黑德和我以往的生活仿佛已经飘向无尽的远方,此刻的一切又是那样模糊而陌生,至于未来,则我是无法猜测的。我扫视了一圈这个女修道院似的花园,然后抬头望了望房子。那是一座庞大的建筑物,一半灰暗古旧,另一半却很新。新的部分包括教室和宿舍,竖框格子窗里透着光,看起来像座教堂。门上有一块石匾,刻有这样的文字:

洛伍德慈善学校——该部分于公元××××年由本郡布罗克赫斯特庄园的内奥米·布罗克赫斯特重建。

“你们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便将荣耀归给你们在天上的父。”

——《马太福音》第5章第16节

我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这段文字,觉得其中肯定包含某种意思,但我无法充分理解。我揣摩着“慈善学校”这个词的含义,想努力弄懂前面那段文字和后面经文之间的关系。就在这时,背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咳嗽,我不由得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姑娘坐在附近的石头长凳上,正埋着脑袋聚精会神地看书。从我站着的地方可以看见那本书的名字:《拉塞勒斯》[3]。我觉得这名字挺怪,于是提起了兴趣。她翻书时碰巧抬起头,我便立即问她:“你那本书有趣吗?”我已经打算请她哪天把书借给我看了。

“我很喜欢它。”她迟疑了一两秒钟,打量了我一下,然后才回答。

“里面说了些什么?”我接着问。我简直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竟然敢这样同一个陌生人交谈,这完全不符合我的天性和习惯。不过我想,准是她那专注的模样拨动了我的哪根心弦,因为我也爱看书,尽管看的都是些肤浅幼稚的东西。真正主题严肃或内容丰富的书,我还无法消化或理解。

“你可以看看。”那姑娘答道,把书递给了我。

我看了看,只草草翻了几下,便认定这书的内容没有书名那么吸引人。对我那点浅薄的趣味来说,《拉塞勒斯》显得太乏味了。我既看不到仙女,也看不到妖怪,在密密麻麻印满字的书页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东西。我把书递还给她,她默默接过去,什么也没说,正要恢复刚才用心看书的状态,我又冒昧地打扰了她:“你能告诉我,门上那块石匾上的字是什么意思吗?洛伍德慈善学校是什么?”

“就是你来住的这座房子。”

“那为什么把它叫作‘慈善学校’呢?是不是和别的学校有什么不同?”

“这是带点慈善性质的学校。你、我,还有所有其他人,都是慈善学校的孩子。我想你是个孤儿吧。你父亲或你母亲去世了吗?”

“我不记事之前就去世了。”

“是啊,这里所有的姑娘,不是没了父亲就是没了母亲,或者父母双亡,所以这里叫慈善学校,是教育孤儿的学校。”

“我们不付钱吗?他们免费抚养我们?”

“我们要付钱,或者我们的亲友付,每人每年十五英镑。”

“那他们为什么叫我们慈善学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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