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任生又点了一根烟。
“我听您的助理说您之前跟顾老师就认识,我没想过他对你居然会是这种态度。”
陈任生揉了揉眉心,寻思自己到底还是约束太少,这个助理用惯了,怎么还会有多嘴这种毛病。亦或者是吕令美这种资深媒体人想要撬开一个人的嘴实在太有办法。
“吕导,你对我也没多客气。”
吕令美习惯了陈任生春风拂面的模样,陡然一句堵人的话哽得吕令美上不去下不来,是警告还是愤怒她分不清,也明白面前这人现在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立马收敛了傲气,多少带了些讨好:“对不起陈总,前几天冒犯了,我只是心急,我只是怕顾老师对您都这么傲,日后工作合作会不会不配合?”总之把一切都归咎于工作,打工人的自觉。
陈任生摆了摆手,没多在意,然后掐灭了最后一丝烟,想要打一些:“吕导,城中村是有阶级的,你知道吗?”
吕令美知道顾知意住在城南的城中村,最初看到这个地址的时候吕令美还愣了一下,确实很难想象在高精尖医药公司上班的研究员还会住在那种地方。
哪怕最开始是小镇做题家,现在怎么也该走出来了吧?
同时又庆幸,家底贫穷才让他们有了可趁之机,要不然还真请不动这位大爹。
城中村最开始还不是城中村,他是由一个废弃钢厂改的,钢厂大批量地裁员,只剩下了很少一部分在运作,但整个生态圈却保留了下来,也就留有原有的小学初中。
而所谓的阶级在学生时代是最明显的。
大人之间还彼此留有薄面,小孩子是会把父母饭后的茶言碎语摆到台面上来聊的。
双职工看不起单职工,单职工看不起外出打工的,外出打工的看不起摆地摊的,然后再唾弃唾弃哪些外出做生意的,反正还留在这儿还转校的,就是做生意还没发财的小孩。
但是说到底,不会有孤儿受到的歧视更多。
这个孤儿倒不是说顾知意,应利利不知道顾知意的养子身份,但她知道顾知意在城中村的小学兼职代课老师。
最开始会有嘲笑,嘲讽顾知意这个所谓的高材生还不是会城中村当个不知名的教书匠。但哪个家长会不喜欢一个学富五车、耐心温和的全科老师了?更何况顾知意的高考分数的的确确是他们难以比拟的高分,报纸上的报道又做不了假,都恨不得他能对自家小孩格外关照。
也有例外,这些小孩里面,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是父母有一个是职工,另一个在外面做生意赚到钱的。
“我妈给我请的家教一个小时七百块,那个姓顾的值那么多钱吗?”符合上述要求的王琳琳如是说。
“就是,那个姓顾的跟他那个油缸里泡出来的妈一样,又穷又没文化,装什么清高,出来教书,误人子弟!”接话的小胖子是王琳琳的小跟班,他自诩是王琳琳的颜粉,实则他爹妈就在王琳琳她妈手下打工,所以恭维的话张口就来。
这样的小跟班王琳琳还有好几个,附和的声音不断,嘴里的话越说越脏。
这里的人没素质,他们的小孩也没素质,文化水平有限,问候爹妈已是常态,造谣编排,怎么恶心怎么来。
“顾老师才不是这种人。。。。。。”后方传来的声音怯怯的,语气倒是坚定。
王琳琳带着一众跟班回头望了过来,是小姑娘燕子。
没来得及说什么,抱着皮球的小虎领着脏兮兮的小鱼恰好进门,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大阵仗摸不着头脑。
王琳琳轻蔑地看了海陆空三人一眼,鼻子出气“哼”着出了门,身后的跟班们也跟着她鱼贯而出。
小虎对这些事情不敏感,只是在侧身让路的时候小声嘀咕:“马上上课了,他们出去干嘛?下节课也不是体育课啊?”
下节课恰好是顾知意的,他对那个七八个空位也只是挑了挑眉,确认几个学生都在操场并无安全问题后,按部就班地把课讲了下去。
而燕子是在第二天下午被堵在女厕所的。
燕子是孤儿,她很习惯这种事,她的干爸爸是厂里的铁匠,聋哑人,比沉默寡言的懦夫更胜一筹,干爸爸的手语是自创的,燕子跟养父沟通很费劲,她连告状都告不明白,自然也不会有人护着。
没有大人护着,孤儿这种身份在这种学校里是很惨的。
所以运气好一点的话,今天不会从天而降一盆水,燕子就很万幸了。
结果比预想的更糟糕,被撕碎的信纸如雪花般从头顶飘落,落在湿粘的厕所坑位里,却等不来什么沉冤得雪。
那是顾知意给燕子写的回信,本被她好好藏在文具盒里。
藏在文具盒里的秘密从现在开始消失,现在只会留有无法复原的狼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