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呆在沈家吗?”
他直直望着季漻川,像是能从太太的眼望进太太的心里。
沈朝之轻轻笑:“太太想问什么?”
季漻川说:“什么都想问。你对我来说实在很像一个谜团。”
沈朝之说:“太太虽然常常说谎唬人,对我倒是有许多诚实。”
他想了想:“太太,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从画里醒来,眼前就是沈家人的供奉。”
“是他们叫醒你的吗?他们有求于你?”
“正是。”
恶煞颔首:“那时新旧交替,沈家自己也多生事端,有心怀不轨的人生出欲念,也由此找到我。”
“后来呢?”
“后来……”
恶煞陷入久远的回忆,面上光影交错,最后他说:“后来,我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
那是鹿鸣市传闻里沈三公子最活跃的时期,在此之前他更像是一个传言、民俗,一个吓唬小孩的睡前故事。
而那场把整个沈家都毁掉的烈火,则把他推成了鹿鸣市的一个噩梦。
恶煞笑吟吟:“太太别这么瞧着我,火不是我放的,沈家人也不是我杀的。”
季漻川郁闷:“但是你唆使的。”
恶煞不悦:“太太总疑心我包藏祸心,不怀好意。”
不是怀疑,是确定。
沈朝之生于人心的罪孽,以负面情绪为食,一旦出世,怎么可能不兴风作浪,搅弄人心。
但是沈朝之觉得这是无端的指责,“太太,如果他们心里干干净净,又怎么会跟我扯上关系呢?”
季漻川发现沈朝之真的很有自己的一番道理,但是不管怎样都是笑吟吟的,也不和季漻川争辩,只慢条斯理地说话,时不时吻一下季漻川的手心,还哄着季漻川似的。
季漻川就觉得拿沈朝之也很没办法。
他想不到恶意和痛苦究竟是什么味道,尽管沈朝之对他做过比喻,但大相径庭的感受使季漻川实在难以共情。
但是他知道沈朝之的结局。那个时候,沈朝之曾在鹿鸣市掀起腥风血雨,也最终被肢解成数份掩埋在黑盒子里,又通过某种方法,被封回壁上画中,一晃就是近百年而过。
可是……
季漻川忍不住想,可是,最开始,又不是沈朝之自己跑出来的。
他也觉得这样一闪而过的念头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又忍不住叹气:“沈朝之,你会难受吗?”
沈朝之漂亮的画似的脸一怔:“啊?”
季漻川忧郁地说:“你会痛苦吗?一睁眼就是杀人和被杀,其实你也不想沉溺于人心的罪孽之中?”
气氛一下就安静了。
沈朝之温柔地捧住太太的脸,低头啄吻,幽幽叹气:“太太,你真是……”
尾音戛然而止。
他毫无预兆地笑了,闷闷的,像是再也忍不住,咬着太太的唇,却还是断断续续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