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亲了?”
阿河摇头,表示自己还未探听到更加深入的消息。
“不急。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田贞拍拍阿河的肩膀鼓励道,“以后一定能更好的。”又让阿江支四贯钱给阿河——搞情报,金钱开路。
紧接着,田贞便去各个院子慰问一通。
先去了田老太的院子,没见着人,据说老人家吓得不清,都有点说胡话了。
紧接着去了田母的院子。田母神情无异,似乎不受影响,但田贞还是感觉到了她眉宇间的焦躁。因此,当田母挥袖让田贞快回去睡觉,别到处晃悠的时候,田贞反一屁股坐下不走了。
“阿母在忧心什么?”田贞凑上前,细细观察阿母的神色——没有恐惧,只有焦躁。
田母闭眼,侧身躲开田贞的贴脸打量。
“阿母阿母?”田贞缠上去。
“没有忧心什么!”田母没好气道。
“肯定有!”田贞笃定。
田母被缠得没法,只得挥手让侍女们都退下,硕大的屋舍内就剩下母子二人。田母这才幽幽叹气道,“天子威势不减啊。”本以为老虎老了,牙钝了,爪子也不锋利了,底下的人便该各自打起算盘来。如此,自己便有下手的机会了。
可金日磾杀子之举如同警钟敲响,惊醒了田母——老虎老了,还是老虎!
金日磾为何杀子?只能是为了天子。那一刀砍下去,砍的是自己儿子的头颅,流的是自己骨血的热血。金日磾用这一刀向天子表忠心:我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杀,我还有什么不能为你做的?我的血脉、我的骨肉、我的私情,在你面前,一文不值。你是我唯一的主人,你的意志是我唯一的法度。
那狗皇帝都老了,都快死了,竟然还能引臣子如此表忠心!说明什么,说明自己根本无法撼动对方。
田母本来都心存死志了,被田贞一句“杀了皇帝给皇后报仇”激发了求生欲,然而,等她来到长安,却只是蹉跎终日,发现“杀皇帝”真的很难。
“哦。”田贞微微点头,她巴不得皇帝活久些,这样阿母有事儿做就不老想着去死了。
田母以为田贞没听懂自己的意思,不耐烦地挥手赶人,“快回去吧,天都黑了。”
冬日,天黑的早。田贞从田母的院子里出来时,天已然全黑了,走到李无忧的院外,已经落匙锁门了。
田贞阻止要去叫门的婢女,只道明日再来。
这一晚,除了田贞,整个田家,甚至整个长安,无数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日,天才微微亮,田贞正在练功,李无忧已经上门了,她一夜未眠,脸色黄暗,眼下两抹青紫,憔悴非常。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李无忧一肚子的话只能说与田贞。
“啊?谁?”田贞不明所以。
“这个还记得吗?”李无忧伸出手,张开,掌心里是一只金灿灿的小金丸。
田贞自然记得这小金丸,正是她们在长陵官邑南边山林里遇见的“贵人”所赐。
“你遇见那个男的了?他认出你了吗?”田贞忙问。
李无忧摇头。
昨日去金家赴宴,一开始也就说些客套话,说天气冷,说正旦节的准备,说家长里短,不知不觉就说到了儿女婚事上。
金夫人夸李无忧样貌好、气度好。田母跟着附和,说李无忧虽不是亲子,但胜过亲子,模样、性子、才情无一不好。
本来就是商业互夸,谁知金夫人突然道,“我那长子,年十六,正相配呢!”
田母吓了一跳,都不知该怎么接话了。李无忧更是焦急:她来长安就是为了躲避早早嫁人,这怎么又被惦记上了?
田母知晓李无忧的心思,只道金家公子龙姿凤彰,岂是凡人能配的。
“哎呀,你们先看一看再说呢。他今日正在家呢。”金家本是匈奴出身,家中规矩不免松散自由。金夫人一念起,便如葫芦浮水怎么都压不下去了,立刻唤来长子过来见客。
“那人一露面,我都吓死了。”回忆当时,李无忧还是忍不住地打颤,紧紧握住田贞的手。
金家长子竟然就是那个要把李无忧带去长安“培养”的贵人!
“不过他没认出我。”李无忧心有余悸,回忆当时的紧张,心脏依旧噗通蹦跳个不停。
来长安时间不长,但李无忧变化巨大,简直是脱胎换骨。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俨然是世家贵女的模样。任谁也无法将她和那个挽着裤腿小河摸鱼的农家女娃联系起来。
田贞高兴道,“原来那个人就是金家长子啊!现在好了,他死了,无忧姐姐便了结了一桩心事了!”真是太巧了,老天爷都在相帮呢。
“你?”李无忧诧异地看着田贞的笑容,“你。。。。你不害怕吗?”一个那么厉害的人,说死就死了;一个能掌控自己生死的人,也不过如蝼蚁一般脆弱。那自己算什么?蝼蚁不如——这,难道不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