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迈的女士杵着手杖踏上台阶,进了屋子,她不需要别人帮忙,自顾自地从头上摘下硬梆梆的面纱。毛边的风帽下露出了她的面容,她看上去似乎比威尔森夫人还要大一些,但一对蓝色的眸子柔和且天真无邪,全身裹在了厚厚的羊毛披肩里。
“夫人,您……”
“哦,小姑娘,请不要这么称呼我,我还是位单身小姐呢。”老妇人的眉眼弯成月牙,脸上的皱纹都微微笑着。
在英格兰,因为种种原因,终身未嫁的女性也不在少数,只是今日凑巧碰了这么一位而已。
卡米莉亚正打算招待她,却发觉自己还不知晓她的姓氏,又该称呼她为什么小姐呢?
“卡米莉亚,你让人把这个拿去厨房吧。”威尔森夫人手里拎着一串鲫鱼,“我刚刚把它们藏在了裙子下面,但还是硬梆梆的,可以给平安夜加上一道大菜。”
这下,卡米莉亚可没功夫纠结那位女士的身份了。
她面对着威尔森夫人恳切的眼神,心里闪过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不会吧……
“做派?”卡米莉亚如临大敌地盯着那一串冻鱼,好像它们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事实上,还真是。
“你知道那是我家乡的美食。”威尔森夫人信誓旦旦地说。
俗话说的好世界上最薄的书就是英国人的菜谱。
威尔森夫人是康沃尔郡人,当地有一道足以令人闻风丧胆的美食,用面粉和着黄油烤制出酥饼,七八条鱼头朝上从酥皮里钻出来,呈现出一种死不瞑目的状态,好像在望向夜空中的星星。这道菜也因此得名仰望星空派,不光看起来骇人,吃起来也油腻腻的,是知名的黑暗料理。
卡米莉亚接过鱼,把安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嘱咐她让厨娘把威尔森夫人带来的鱼都做成鱼羹。
连说辞她都想好了,就说米特福尔德的厨娘实在不会这道菜就行了。
管家太太和她的朋友在起居室的椅子坐下,几个姑娘们察觉她们将要叙叙旧事,商量好了去别的屋子里闲逛,把这里留给了卡米莉亚她们。
简。爱还留在原地,她打量着卡米莉亚提起过的曾对她多加照顾的女管家,恍惚间,似乎看见桑菲尔德的费尔法克斯太太。
她有些想念那位和蔼的老妇人,却不后悔离开那里。
“你就是爱小姐吧。”威尔森夫人伸出手同简。爱握了握,她也从卡米莉亚那里听过简。爱的名字。
“威尔森夫人,您怎么忽然过来了?”卡米莉亚吩咐完晚餐,坐回了窗边的沙发上,“你们不是应该都在奥布里吗?”
“原本是应该这样,可是夫人突然收到了子爵大人受伤的消息,全家都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照顾他。你的消息,我是从埃洛伊丝小姐那里知道的。正巧休了圣诞的假,想着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就过来瞧瞧。”
卡米莉亚嘴唇轻抿,暗忖难道不是布里奇顿夫人接他回伦敦的吗?
女仆端来了两杯热牛奶,由卡米莉亚接过递给了威尔森夫人和她的朋友。
那位老妇人抿了一口,发现里面加了糖,高兴的都有些语无伦次:“说实在的,牛奶里面最好加些方糖,这样就不会腻……我记得我可怜的侄子和外甥就不会欣赏这种美味。”
“您还没说说您是谁呢?您似乎和威尔森夫人很熟。”卡米莉亚问。
老妇人抬眼看卡米莉亚,慢悠悠说道:“我们是四五年前在巴斯的一家温泉酒店认识的,那时候威尔森的支票被服务员篡改了,但是我看出了端倪。”
她的语气听起来平平淡淡,无意间却流露出几分骄傲。
“对了,我是简。马普尔,你可以称呼我为马普尔小姐。”
听到这个姓氏,不用人多说,卡米莉亚都知道会联想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