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馨在灶台搅合着稀面糊,打算今晚做三合面的面鱼儿吃。
家里这段日子天天都在□□良米面,细粮消耗的太快,还剩不少粗粮放在家里,不想办法弄来吃,放在那里就是浪费。
她得想着法子,把一家人粮食定额里划分买到的诸如高粱面、玉米面、黑面等,做成不同的风味吃食,给一家人吃。
不然一家人一直吃细粮,晏曼如老托人在黑市买细粮,迟早被人抓住把柄,弄出一堆事情出来。
她把搅合的面放在一边,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搅拌,让面糊的颜色好看些,等锅里的开水烧开了,拿起一个大漏勺子,将稀面团往漏勺里倒。
三种面混合搅拌的有些淡黄色的面糊,从漏勺漏下去,到滚烫的水里,很快凝固,煮成一个个水滴形的面鱼儿,满满当当一锅,看起来好玩又好看。
待一锅面鱼儿煮熟,祝馨拿着漏勺,从锅里舀起来,放进另外一个装了冷水的盆子里放凉,转头在水泥台子上切着葱花道:“这年头,大家伙儿饭都吃不饱,偶尔能吃个水果,那都稀罕着,恨不得连皮都一起吃下去,你倒哪给我找瓜皮菜叶给我沤肥?”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会想办法。”邵晏枢把捣乱的万里放在厨房外面,端着摘好菜的菜盆子,往祝馨身边的洗菜池凑,“今晚做什么好吃的?”
“面鱼儿,再炒一个蒜蓉小白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今晚就这俩菜。”
冷水凉好的面鱼儿捞起来,控干水份倒在一个大汤盆里,放上盐、味精、少许酱油、香醋、一点花椒粉,最后再放上一勺子辣椒面,一大把绿色的葱花,滋啦一下淋上热油,激发辣椒面的香味,再一搅拌,一大碗黄红翠绿颜色好看,色香味具全的面鱼儿就做好了。
从邵家路过的杨爱琴,闻到邵家厨房里,传来诱人的辣椒与香醋、油香混合的香味,忍不住走进邵家的院子,往厨房窗户往里看:“小祝,做啥好吃东西啦?老远我就闻到香味了。”
“杨会长,我做了面鱼儿,你要吃吗?”祝馨自己试了试味道,酸酸微辣,正适合现在炎热的天气吃。
看杨爱琴破天荒地来她家问吃的,她忙分装了一大碗,递到杨爱琴的手里,“杨主任,要是不嫌弃的话,这碗您拿回去吃吧。吃完,我一会儿有事要找您说说。”
第82章
杨爱琴接过碗说:“是为了张宝花杀人的事情吧?巧了,我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情。这里没外人,咱们就在这里说?”
“行。”祝馨擦了一下手道:“杨会长,张宝花的事情,相信你已经听说了。我找你,不为别的事情,我想请你带着你们妇女协会的工作人员,找找零部件车间的相关目击女证人,对她们进行动员,到派出所找公安同志说真话。
另外,明天我会在厂里开一次大会,进行一次大动员,让厂里所有目击证人,写信,或者主动到公安局里,替张宝花求情。
杨会长,您来机械厂也有十多年了,张宝花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要不是汤和光乱传她谣言,把她逼上死路,她也不会做下杀人的事情出来。”
杨爱琴点点头:“是啊,张宝花那姑娘,来咱们干部大院三年了,为人热情又善良,干活还很干净麻利,以前没少帮我加干活,看我家里请客忙不过来,不用我请,她有空都会过来帮我忙,还帮我带孩子啥的。
我挺喜欢她,每次她帮我干了活,我给她钱,她都不要,我就给她塞一些吃的用的了表谢意。
以前马翠芝对她不好,经常苛待她,克扣她的吃食,我看不下去,还想请她到我家做保姆,她都婉拒了,说张家请了她做保姆,她就得做好份内的工作,不愿意到我家来做保姆。
现在那姑娘被谣言逼得杀人,说实话,我也挺痛心。因为之前她就来找过我,请我帮忙调解蒋副主任的妻子因谣言来打她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就带着我们妇女协会的两位办事员,没少去厂里了解情况,严厉喝止那些传谣言的人,让他们停止以谣传谣,否则会找她们的麻烦。
谁知道她们不仅没收敛,还越传越过分,我原本想打算来找找你,看看你们革委会能不能管管此事。
后来一想,你们革委会事物繁忙,估计不会管这种小事,我就没来找你。
而我呢,要管厂里上万名家属鸡毛蒜皮的事情,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忙起来就忘了这事儿。谁料到会酿成这样的大错!
我现在这心里头,可愧疚的慌,我正打算去厂里动员零部件组装车间的女工,替张宝花说话,保住她的性命呢。”
“我替张宝花先谢谢你了。”
杨爱琴端着面鱼儿走了,邵晏枢帮着祝馨,把炒好的菜端到桌子上。
晏曼如还在下班的路上,祝馨拿着专门给万里只放了一点点辣椒的面鱼儿,放在他面前,让他拿着勺子先吃。
转头看到邵晏枢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就把赵宝花的事情,对邵晏枢说了一遍,末了问他:“你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张宝花少判几年刑?”
邵晏枢略微思忖片刻,拿一张干净的手帕,擦着万里吃得满嘴都是酱醋汁道:“张宝花无论因为什么缘由杀了人,按照我国的律法,她都该以命偿命,判处死刑。
不过这两年,我们国家的刑法正在不断完善,律法也开始变得通情达理,有人情味。
汤和光散播谣言在先,将张宝花逼疯,又在车间里对张宝花动手辱骂,张宝花此举,算是正当防卫。
既然是正当防卫,想要减轻张宝花的刑法,让她脱罪,最好的办法,一,让目击证人说实话。二,厂里多名工人到公安部或者法院替张宝花求情。三,去报社,让记者在报纸上报导张宝花的事情,让其他人都知道事情起末,由人民群众介入这桩案子。或许,众人的舆论,也能影响判案的走向。”
祝馨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去找报社的记者报道这件事情呢。
她记得往后再过十年,就有女性正当防卫过界,通过报社报道消息,被全国许多好心的人联名写信到当地法院,进行求情,最后没有重判的案例。
如果张宝花的案子,也有多人替她求情,厂里认识她的人,证明她平时为人不错,她的确是被汤和光所造的黄谣逼疯所致,那么张宝花很有可能被轻判,不会重判。
“邵工,你认识报社的人吗?”祝馨问。
“认识几个,你想找哪家记者报导?”邵晏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