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到了嘴边的“皇祖父”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通红。
苏牧听见动静,也没回头,手里正拿著漏勺在锅里撇沫子。
“又来蹭饭的?”
苏牧头也不抬,以为是哪个闻著味儿摸过来的老太监。
宫里这种老油条不少,混了一辈子,没儿没女,就图口吃的。
“谁说不是呢。”
李渊顺杆爬,背著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视线在那口铜锅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装著芝麻酱的瓦罐上。
“这味儿————有点意思。”
苏牧这才侧过脸,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
六十来岁,背有点驼,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堆得像老树皮。身上那衣服料子看著不错,但旧了点,脚上那双靴子也沾了泥。
看著像是个在宫里有些年头、如今退了休的老管事。
“也是个鼻子灵的。”
苏牧也没起身,只是拿脚勾过来一个小马扎,往桌边一踢。
“既然来了,就添双筷子。不过丑话说前头,这肉不多了,想吃自己涮,我不伺候。”
李丽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让太上皇坐马扎?还让太上皇自己涮肉?
这要是让父皇知道了,苏牧这脑袋哪怕是铁打的也不够砍啊!
可李渊却乐了。
他瞅了瞅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小马扎,也不嫌弃,把长袍下摆一撩,一屁股坐了下去。
“舒坦。”
李渊长舒一口气。
这小马扎虽然矮,但不用端著架子,比那硬邦邦的龙椅坐著鬆快。
“丫头,给我拿副碗筷。”
李渊衝著李丽质招招手,那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指使自家的小丫鬟。
李丽质赶紧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拿了副乾净碗筷,双手递过去的时候,指尖都在抖。
“抖什么?怕我这老头子吃了你不成?”
李渊接过碗筷,斜了孙女一眼,又笑眯眯地看向正趴在桌边、嘴里咬著筷子头的那个小糰子。
“翁翁!”
小兄子可不管那么多。
她只觉得这个老爷爷看著面善,虽然鬍子有点扎人,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阿耶有时候看她的眼神一样。
“翁翁也饿肚肚了吗?”
小兕子把自己的料碗往李渊面前推了推,里面是那是红红黄黄的酱,“这个泥巴好七!翁翁快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