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问出了那个最根本的问题。
王卫东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县长,您说,我只想著往上爬,只看重权力。”
“可我怕。”
“你怕?”
齐林皱起了眉,显然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对,我怕。”
王卫东看著他,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不安和动摇。
“我怕我做不好。我怕我辜负了您和白镇长的信任。”
“您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白镇长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我,全镇的老百姓都看著我。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德不配位,除了拼了命地去干,我还能怎么办?”
“铁合金厂,吴总投了几千万的资金,关係到未来几千个家庭的饭碗。我怕啊!我怕这笔钱,被其他人独吞了,怕这个项目,最后成了一个烂摊子!所以,我只能自己从头到尾盯著,每一个环节都不敢放手!”
“老街改造,这关係到平桥镇的脸面,关係到咱们金水县的形象!县里没批多少钱,那几千万的投资,是大风颳来的吗?还不是我跑断了腿,说了多少好话,才求来的!”
“这笔钱,我不亲自抓在手里,我能放心吗?万一最后搞成了豆腐渣工程,烂尾了,我怎么向您交代?怎么向全镇的老百姓交代?”
“我处处抓,事事管,不是为了我自己要独揽大权。我就是想对这一切负责!就是想让您和白镇长知道,你们当初提拔我、重用我,没有看错人!”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第一时间向白镇长做了匯报,每一个重大决策,也都听取了他的意见。”
“我只是……只是太想把事情做好了,太想证明自己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却没想到,因为我的急功近利,因为我的大包大揽,反而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让您和白镇长……对我產生了这么大的误会。”
他看著齐林,眼神诚恳,满是懊悔。
“但您说我眼里只有权力,只想著往上爬。”
“可是,如果我真的利慾薰心,只想著捞好处……这半年来,从老街改造到平桥建投,经我手的资金,何止千万?您现在就可以人去查,看看有没有一分钱,进了我王卫东的口袋!”
“如果我真的只想著培植自己的势力,搞自己的小圈子……您去看看,我提拔的那些人,陈昇、钱解放、郑不屈,有几个是我的亲戚?有几个是混吃等死的庸才?”
“如果我真的只是为了个人的前途和享受……我为什么还一个人,住在镇政府那间单人宿舍里!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当初,我孑然一身的来到平桥镇,如今一年过去了,我还是一个人,无牵无掛。”
“我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齐林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眼眶泛红、情绪激动的年轻人,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了大半。
是啊……
他为了什么?
王卫东看著齐林那复杂的眼神,向前一步,挺直了胸膛,看著齐林的眼睛,无比真诚地说道:
“县长,我王卫东从没想过要背叛谁,更没想过要把谁当成垫脚石。我只是想……对得起您给我的这个位置,对得起党和人民对我的这份信赖。”
“如今,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我有错,我愿意认错,也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说完,他再次向齐林,深深地鞠了一躬。
抬起头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復了平静,但那份平静里,多了一丝决然。
“县长,如果您不相信我,如果您认为我就是个忘恩负义、唯利是图的小人。”
“那请您现在就处分我。调离也好,免职也罢,我王卫东,绝无半句怨言!”
虽然王卫东说得决绝,但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齐林根本不可能处分自己。
甚至就算齐林真的要处分自己,但他处分得了吗?
他能用什么理由处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