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不长。
伊路米跟在姐姐身后,亦步亦趋,只有在转弯的时候才敢抬头看姐姐的身影。
走廊上很嘈杂,有说话声,有关门声,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咚、咚、咚”地踩在姐姐脚步的节奏上。
他多希望这条路无限地延长,但还是走到了尽头,停到了房间门口。
琉米径直打开门走了进去,伊路米踟蹰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姐姐允许进入,正当犹豫时,姐姐给了他一个眼神,他立马感到无言的感动,费力用着使不上劲的手,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
琉米坐在沙发上,拿起游戏手柄,按亮屏幕。
伊路米站在门口,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放着折断的手臂不管,是什么意思?”
琉米的声音从电视那边飘过来,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
“你觉得我会心疼吗?”
终于说话了,伊路米情不自禁笑起来,回答道:“我忘了,对不起姐姐。”
他一路上提心吊胆,是真的没有想起来。为了证明自己的心思,他立马把手臂反方向撞在墙上,“咔嚓”两声,调正了错位的关节。
但他转头只看到姐姐坐在沙发上玩游戏,没有再说过一句,如同刚才出声只是一个错觉。
伊路米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始收拾房间。这是他经常做的事,似乎只有通过这个举动,才能合理地待在姐姐身边。
他把乱放的书摆正,把零食袋扔进垃圾桶,把枕头拍松,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后,伊路米走到沙发边上一声不吭跪下来。旁边就是坐垫,但他与坐垫泾渭分明,好像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坚定的道歉立场。
“姐姐,对不起,我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伊路米没听到姐姐回复,又列举着一堆“不该杀人”“杀人不该被抓”“不该瞒着姐姐”之类前后矛盾的错误,到最后甚至再找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翻出来当错误。
琉米还是没说话,她有心磨一磨他病态的占有欲,她很讨厌被人控制安排,伊路米虽然没这么做,但已经有了这种倾向,试图干涉她的交际。如果不早点让他知道严重性,以后只会更夸张。
电视机响起游戏欢快的背景音,每过一会儿就响起“win”“win”的提示音,但玩游戏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庆祝的声音,只有手柄机械的吧嗒声。
姐姐不理他……
伊路米身处于这个房间里,却在姐姐的注意之外,明明到处都是空气,但他却好像活在寂静的真空世界里。
被无视的感觉每一毫秒都在心里滋生出恐慌,如同是被扔到溶洞的水潭里,一直一直坠落,头顶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
不要,不要不理我,姐姐……我喘不上气了……理理我理理我……
他感觉到一种溺水的窒息感,忍不住发出“嗬嗬”的气音。
“呼吸。”
是姐姐的声音…
“啪——”
是姐姐的巴掌。
“你要被自己憋死吗?!”琉米不可置信,看着被扇倒在地上的伊路米,他的身体弓起来,单薄的脊背随着咳嗽一下一下地颤抖,像一条刚被捞上岸的鱼,拼命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