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室中,哭声渐小。
靠在师父怀里,感受着轻拍她后背的宽厚手掌,江诗灵仿佛突然被抽干力气,有一瞬间头晕目眩,双手必须紧紧抓住什么,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文禧敏锐发觉她的异样,小心拨开她的长发,拍背的那只手改为环抱,手臂力气也加重了些:“累了?”
说不累是假的,回顾一整天,早起返校,赶完两篇论文,买药被囚,逃跑受伤,做笔录,崩溃大哭。江诗灵精力再充沛,区区肉体凡胎,扛不住这么折腾。
“有点,但更多是安心。”
复杂的身份总是令她身边充斥着各无数声音,质疑是最普遍的,还有恭维、对比、忮忌和诋毁。
越靠近师父,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噪音也越小,甚至消失不见。
江诗灵像一根茁壮茂盛的紫藤花枝,紧紧攀附住师父的身体,轻嗅师父衣衫上的熟悉香味。
往后还会有这般亲近的时刻吗?知晓了她的真心,师父会不会就此厌恶和疏远她?
她不知道,不愿想,也不在乎师父出于什么原因才抱着她,照顾也好,可怜也罢,都无所谓。
江诗灵闭上眼静静享受着此刻。
未来与人心一样不可捉摸,能够把握的就只有当下,干脆清醒地沉沦。
刚想破罐子破摔,下一秒,江诗灵被人托住大腿根和臀部的衔接处,双脚离地。
腾空的感觉很陌生,她有些慌乱,想推开师父,文禧柔声安抚道:“别害怕,抓紧。”
短短几个字,神奇地令江诗灵镇定下来,虽然进入情绪倦怠期,师父的一举一动依然时刻牵动她的心弦。
一百来斤的人不算重,对黑暗哨兵而言,托起来很轻松。
文禧没有带着她一同离去,而是进入屋子的里间,到凌亦清“看不到”也看不到“凌亦清”的地方。
里间无门,不大,只摆了桌椅,没别的家具。
文禧挑了张靠墙的干净方木桌,放下徒弟,桌子高度正好抹平两个人的身高差。
江诗灵猜不透对方要做什么,下意识想跳下桌,文禧扣住她的腰胯,轻而易举打断她。
“师父……”
“嗯。”等阿灵不再抗拒,文禧经过深思熟虑开口,“当年你和我一起回到基地,总感觉时间过得格外快,一不留神你就长大了。长大成熟,也有了秘密。刚开始发现你把某些事藏在心底、唯独不告诉我时,是让我有些苦恼,转念一想,谁没有秘密呢。既然你有不说的理由,我只好当做不知道,没必要给你增加压力。就当做你在私立贵族中学没有一遍遍解释和凌家的关系;当做你在学校获奖时不被人怀疑是走关系;当做这周五和白胜雪协助0397小队抓人时没有差点遭遇车祸;当做你不想当向导……”
江诗灵眨了眨眼,随着师父的话收回抱着她脖子的双手,手腕上那只绞丝镯轻轻晃动。
“这些事,师父居然都知道。”
“连这些都不知道,我岂不成了天底下最不负责的师父?”文禧抓住对方发出声响的那只手,视线扫过玉镯,又回到江诗灵的双眼,刚才你说了那么多话,却都是我不了解的。但这不是因为你说的太少,你勇敢、坚强又真诚。反倒是我,我对一些事讳莫如深、闭口不谈,致使你有了顾虑,落入不知所措的境地。”
在江诗灵的记忆中,师父是个话少的人,更擅长用行动表达和证明自己。
她任由文禧包裹住自己的手,安静听着。
“事到如今,你还想知道我为何起鸡皮疙瘩,又为何看起来格外思念老板吗?”
女生点点头,以作回应。
“因为,我对我们关系的期待,已经不仅仅是师徒了。”
“……什么?”江诗灵并非听不懂,而是一时间无法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