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四号,周六,傍晚六点四十。
白舒羽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连衣裙,腰间系了一根同色的细腰带,脚上是裸色的五厘米尖头高跟鞋,头发盘成利落的低髻,珍珠耳钉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泽,整个人看上去既干练又不失温柔,一个标准的外企部门主管出差该有的形象。
"老公,我的充电宝放在哪儿了?"
"书房第二个抽屉,左边那个格子里。"云海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手上还端着一只刚洗好的苹果,递给她,"路上吃。"
"谢了,我自己去拿。"白舒羽接过苹果放进手提包的侧兜里,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进书房。
云海靠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门框上等着她,目光扫过客厅的方向,白晓希正窝在沙发里抱着靠枕看手机,头发还没干完,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宽松T恤和灰色的运动短裤,光着两条腿盘坐在沙发上,因为下午三个小时的舞蹈集训而脸颊还带着没退完的红晕,眼皮有些微微发沉。
"晓希,姐走了啊。"白舒羽从书房出来,经过客厅时弯下腰在妹妹头顶亲了一下。
"姐你去上海要待几天?"
"三天,周二晚上的飞机回来,最迟周三一早就到家。"
"那我周末就靠姐夫投喂了。"白晓希抬头看了云海一眼,嘿嘿笑了两声。
"那你可有口福了,你姐夫做饭比我好吃多了。"白舒羽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回头对云海说,"老公,冰箱里有我早上切好的水果,晚上记得给晓希吃,别让她光喝奶茶不吃正经东西。"
"知道了。"
"还有她最近练功强度大,腿上还有淤青没好,你帮我看着点,别让她练太狠了。"
"放心吧。"
"晓希你听到没有?练功悠着点,别把自己搞受伤了。"
"知道了知道了,姐你好啰嗦啊,跟我妈似的。"白晓希头都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白舒羽笑着摇了摇头,转向云海,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微微踮起脚尖凑过来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辛苦你了老公,帮我照顾好晓希。"
"你安心去出差,家里有我。"
云海的声音温和而笃定,他低头看着妻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除了信任还是信任,没有一丝犹疑,没有一丝警惕,干净得像一面没有被石子击碎过的湖面,他伸手帮她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妥帖,像他们结婚三年来重复过一千遍的日常仪式。
"那我走了,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路上注意安全。"
玄关的门打开又关上,白舒羽拖着行李箱的轮子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了一声,然后是电梯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彻底的安静。
云海站在玄关没动。
他等了大约十五秒,确认走廊里没有折返的脚步声之后,伸手把门上的反锁旋钮拧了一圈,锁舌咔嗒一声弹进了门框的锁孔里。
锁好了。
他的手指从锁扣上移开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幅度很小,大约只有两毫米,但他自己感觉到了,那个颤抖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开始分泌的第一个信号。
"姐夫,晚上吃什么?"白晓希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懒洋洋的,带着体力透支后的慵懒鼻音。
"想吃什么?"他转身走向厨房,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你做饭又不难吃。"
"那我做个番茄牛腩,再炒个虾仁西蓝花,配白米饭行不行?"
"可以可以,加个汤吧,我今天练了三个小时出了好多汗,感觉身体里的水都被榨干了。"
"行,给你煮个紫菜蛋花汤。"
"姐夫你最好了!"这是白晓希第不知道多少次说这句话了,语气和前几天在地毯上练完拉伸之后答应去太古里吃日料时一模一样,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复杂情感的、一个十九岁女孩对自己亲姐夫发自内心的信赖和依赖。
云海走进厨房,打开排风扇,从冰箱里取出牛腩和番茄,开始处理食材,他的动作熟练而流畅,切牛腩的刀法干净利落,每一块的大小几乎完全一致,番茄十字花刀开水烫三十秒去皮,虾仁挑虾线用料酒和生粉抓匀腌制,西蓝花掰成小朵用盐水浸泡,所有步骤一气呵成,像是在执行一段写好的程序。
"姐夫你下午干嘛了?"白晓希抱着靠枕从沙发上站起来,拖着拖鞋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边趴下来,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他切菜。
"写了一下午代码,游戏引擎里有个渲染bug一直调不好。"
"调好了吗?"
"调好了。"
"那你比我厉害,我今天下午的集训差点没把我的腿调废了。"她苦着脸呻吟了一声,"我们老师今天练大跳,连续跳了四十多遍,我现在小腿肚都是僵的,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