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城主的目光很静,像月光落在深潭里。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厉岐的发顶。
“那就不认。”他说,“你还有哥哥,我一直在这里”
“嗯!”厉岐心中一荡,上前扑过去抱住了伏弈玄的大腿,“呜呜还好有哥哥,哥哥真好!”
夜渐深。
伏弈玄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外间的软榻上打坐。厉岐躺在里间的床上,隔着半透明的纱帘能看见那一道清瘦的白色剪影。
他闭上眼,却没有睡着。
连根生动了。藤甲木呢?那几个墙头草长老呢?魔修还有多少人在路上?
曼陀罗种子散出去的感应如蛛网般铺开扩散,他能感知到天吟城内那些宿主大致的位置与状态,却无法在这么远的距离获取更精确、更全面的信息。
不行,还是太弱了。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划出了淡淡的格子。
厉岐呼吸平稳,在心中数着拍子,外间传来极轻的衣料窸窣声。
他立刻闭上眼,放缓呼吸。
那脚步声很轻,停在自己床前。
片刻后,一只手探过来,把稍微滑落的薄被拉上来,妥帖地盖好。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脸颊,微凉。被角又被捻捻好。
厉岐没有睁眼。
那只手在他被角上轻轻按压了一会儿,随即收了回去。
脚步声远去。纱帘轻轻晃动。
厉岐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睁开了眼。
挚友担心我伤心,甚至担心得睡不着觉,还跑来看我?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把他心里那点阴翳冲淡了几分。
算了。魔修什么的,明天再说吧!
他翻了个身,这次是真的睡意袭来了。
*
迁坟定在次日辰时。
厉岐起得很早,自己早早就穿好了那身素白的孝服。
伏弈玄替他将发带系正,两人在厉家人的殷勤的陪同下前往厉家村。
村口的老槐树还是那棵,只是比记忆中更枯槁了几分。
树下蹲着几个闲汉,见来人了也不起身,只是麻木地抬起眼皮望了一眼。那眼神空得骇人,像蒙着一层死寂。
厉岐脚步微顿,他本能觉得不对劲。这村子里,不该是这样的。
他催动曼陀罗感知四周,空气中的血腥气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有一种更隐秘的东西在蔓延。
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正在从村子的中心向外扩散开去。
伏弈玄没有察觉到异样,不仅是伏弈玄,身边的安华荣、厉有仁这些人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一丁点的异常。
厉岐垂下眼睛,他跟在伏弈玄身侧,一步一步往村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