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枝狸接住之后向后滚了一圈,常常用狸猫圆滚滚的身体丈量房间的好处就显现了出来,他几乎没有失衡,立刻稳住身体之后,冲向宫侑扣来的下一球。
黑须教练:“!”
如此,二十个球很快结束,松枝狸接住了全部的球。
在此期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从黑须教练和宫治渐渐变成了整个稻荷崎排球部,所有人都满脸震惊。
升上三年级后最近在队内练习里被迫补位自由人的小作裕渡:“这就是天赋啊……感觉我很快就不用补位了。”
松枝狸气喘吁吁,紧紧抿着嘴唇,脸上没有一点结束魔鬼训练的轻松。
想吃炸猪排的狸猫脸上是没有笑容的,他板着一张小脸,严肃地问黑须教练:“我等下可以吃炸猪排了吗?”
所有人:“吃吃吃。”
松枝狸想了想:“那我再加一份汉堡肉,可以吗?”
所有人:“加加加。”
松枝狸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又试探地问:“如果我明天也接起来了,明天也可以吃这些吗?”
所有人:“当然!”
松枝狸:“……明天还想要吃阿治做的饭团,也可以吗?”
宫治:“没得说。”
松枝狸:“?”
宫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松枝狸终于欢呼着跑掉了:“耶——!”
角名伦太郎:“……”
*
晚上回家,洗过澡之后,松枝狸平伸着两条胳膊,脑袋也搁在茶几上,萌萌地望着对面的角名伦太郎。
只开了一盏沙发旁边的落地灯,微波炉里在转牛奶,房间的各个角落都堆满了松枝狸搜集来的亮晶晶的东西,还有他最爱吃的各种颜色的宝石软糖,养在书桌上的苔藓也刚刚浇了水。
比起角名伦太郎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杂物,空气中偶尔还飘浮着狸猫的毛,但是正如他所说的,一个人住在这里只能算是屋子,两个人住在一起才比较像一个家。
角名伦太郎垂着眼睛,专心致志地帮松枝狸的胳膊上涂药膏。他的指腹干燥温暖,在淤青上打圈的时候稍微用了点力,慢慢一圈一圈地揉着。
松枝狸目不转睛地盯着角名伦太郎。有落地灯的光照着,他的皮肤不是冷白,而是温润的莹白,乌黑的睫毛长而直,微微垂落,半遮住了眼眸。
人类的世界对妖怪来说复杂得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伦太郎也是这迷宫的组成部分,松枝狸盯着他垂落的睫毛,心里很慢很慢地想。
十七岁的少年寡言,正是喜欢通过收敛情绪来刻意彰显自己的成熟的年纪,松枝狸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一点角名伦太郎和双胞胎正好相反,双胞胎总是大喊大叫,强烈地表达他们的情绪和想法,也许是因为双胞胎的十七岁,是两个人加起来十七岁。
角名伦太郎却只会说,不要,不可以。
不可以变回狸猫,不要消失,或者,误以为他不能吃巧克力的时候,说不要死。
要他接住那一球,要他留在这里,永远都不可以再走掉。
也像是还只有八岁的孩童,牵着妹妹,用一枚又一枚硬币,对路边只会骗人的神明固执地许下愿望。
松枝狸轻轻地:“……啊。”
“弄疼你了吗?”角名伦太郎抬了抬眸,眼眸如一汪幽深的泉水,“……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我……没想什么。”一回生二回熟,松枝狸已经可以不那么心虚地回答角名伦太郎的这类问题。他也学着面前的人垂着眼睛,低头吹了吹自己胳膊上的药膏,凉凉的,好像又有点痒痒的。
嘴上说着没什么,毛茸茸的大尾巴却在身后控制不住地摇晃起来。
……小朋友有自己的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