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澄苑,是澜月阁,这里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她朝窗外望去,外面阴沉沉的,下起了瓢泼大雨。一场能让她清醒的雨。陆宴走到门口,收伞,一抬眸便看见,沈甄惨白的面容,通红的双眸,和那心如死灰一般的神情。他疾步走过去,紧张道:“怎么了这是?”沈甄整个人都在颤抖,喉咙中仿佛卡住一块石头,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陆宴从没见她这样过,连忙环住了她的身子,抚摸着她的背脊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她好似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这不是噩梦。是再这样下去,一切都会变成噩梦。陆宴捏了捏她手心,“我在,你别害怕。”探视沈甄惊慌失措久久未散去,陆宴看伸手把人抱在了自己腿上。“沈甄。”他抚着她的背脊道:“你梦见什么了?”其实他开口问这句话的时候,他很怕,她做了和自己的一样的梦。“别怕,慢慢说。”她眼眶微红,大喘一口气,道:“我梦见阿娘了。”“嗯,然后呢?”陆宴继续诱哄道。“她就在这屋子里。”这话一出,陆宴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沈甄。同他一处,当真有这么大压力?“还有呢?”沈甄摇了摇头。剩下的话,她已是不能再说出口。“没听说过吗?梦都是反的。”陆宴笑道。沈甄抬眸看他。陆宴捉住她的小手道:“我给你买了刘芳斋的点心。”说罢,陆宴伸手将圆凳上的点心盒子拿了过来。沈甄接过。“起来吃吧。”她这一晚上心事重重,陆宴看的出来,若只是梦见了母亲,断然不会吓成这样。也许沈甄自己都不知道,她本来就有说梦话的习惯。陆宴不是没听过她夜里喊人。只是,与这次相比,大抵是不一样的。盥洗之后,陆宴抱过了她的身子,将下巴垫在了她的肩膀上,咬了咬她的耳朵,“有事便和我说,别一个人乱想。”“我知道了。”沈甄道。沈甄的眼睛长的极美,就像是湖面上洒了金箔一般。虽然陆宴偶尔也会坏心眼儿地觉得她哭起来的时候更招人怜,但真哭起来。他到底是不舍。熄灯前,陆宴捏了一下她的鼻尖,不轻不重的,就像是温柔的催问。沈甄没躲,任由他摆弄。他停手,她低头整理着两个人的被褥。她不想说,他也没勉强她。毕竟他们之间很多事,时机不对,一旦说出口,也只会变得更复杂……屋内骤暗,沈甄来来回回地翻动,陆宴用手揽住了她的身子,无奈道:“睡吧。”良久之后,等到她呼吸转匀,他才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再等等……”夜色沉沉,长夜漫漫。当晚,陆宴也做了一场梦……四周是夏日的蝉鸣,顺着榆树枝叶的罅隙望去,他竟然看见沈甄,同一个白衣男子,站在密林深处。那人比她高出许多,也不知低头说了什么,惹得她眉眼间尽是笑意。眼前的一切,模糊又清晰、他双拳握紧,寸步难移。未几,他看见那男人的手落在了她的耳朵上。陆宴蓦地睁开眼,侧头,难以置信的回想着梦中的一幕幕。又看了一眼她的耳朵。“嗬”陆大人对着房梁笑了一声,她梦再吓人,那也都是假的。而他梦里的,却都是真的。天还未亮,陆宴便起了身子。杨宗躬身道:“主子,云阳侯的探视权下来了。”陆宴提眉,“太子做事,倒是极快。”——这样的消息,自然传到了李府。原本天还晴着,却倏地大雨滂沱,硕大的雨滴坠在屋檐上,听起来空旷又凄然。“姌姌,一会儿见了岳父,知道该说什么吧,”沈姌嘴唇一抿,实在懒得同他虚与委蛇。马车轧轧声持续地向着,李棣同沈姌坐在一处,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打破了沉默。“沈家,也不是非要吊死在东宫这棵树上吧。”沈姌与他对视,“李大人,现在是越来越敢说了。”李棣笑了笑。马车绕过了人挤人的街道,穿过朱雀大街,缓缓驶向大理寺狱。门前站着两位狱丞。沈姌提裙缓缓下车,落地后,摘下了帷帽。狱丞拿起笔录,问道:“来者何人?”“沈文祁之女,沈姌。”“沈文祁之婿,李棣。”话音一落,沈姌不由瞥他一眼,只觉得这一幕,讽刺极了。狱使带路,他们缓缓向里面走。大理寺实行分押管理,像云阳侯这样有爵位又曾高居七品以上的,都需要单独关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