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他忽然开口,顿了顿,“她还好吗?”
楚骁看向他。
外公的语气很平静,可那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有些抖。
“母亲很好。”楚骁说,“她让我给二老带句话。”
老太爷抬眼看他。
楚骁道:“她说,她很想你们。每天做梦都梦见小时候的事,梦见外公教她写字,梦见外婆给她梳头。她说,等有机会,一定要回京城看看二老。”
老夫人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孩子……这孩子……”她喃喃着,用帕子按住眼角,“她一个人在楚州,也不知过得好不好……”
楚骁握住她的手:“外婆放心,母亲很好。父亲待她极好,姐姐也孝顺。楚州王府上下,没人敢让她受委屈。”
老夫人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老太爷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茶盏,忽然开口:“你父亲……也还好?”
楚骁点头:“父亲也好。他让我给外公带句话。”
老太爷看着他。
楚骁道:“父亲说,当年在京城时,多亏外公提携教导,才有他的今天。他如今虽在楚州,心里一直记挂着外公。他说,若是外公不嫌弃,希望您和外婆能去楚州住些日子。楚州虽然不比京城繁华,但风景好,气候也好,最适合养老。”
老太爷没有说话。
老夫人却眼睛一亮:“去楚州?能见到晚晴了?”
楚骁笑道:“是。母亲天天盼着见你们。您二老要是去了,她肯定高兴坏了。”
老夫人看向老太爷,目光里带着期盼。
老太爷沉默了很久。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语气淡淡的:
“不去。”
楚骁一愣。
老夫人也急了:“老头子,你……”
“我说不去就不去。”老太爷摆摆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我在这京城住了几十年,一草一木都认得。街口那家老字号的面馆,开了四十年,老板换了两茬,味儿还是那个味儿。城东的茶馆,每天下午都有一帮老家伙去喝茶下棋,我跟他们下了二十年。还有你外婆爱逛的那条街,卖什么的都有,从东头走到西头,能逛一下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楚州再好,不是家。”
楚骁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外公。”他轻声唤道。
老太爷没有回头。
楚骁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那一丝倔强和不舍。
他心里忽然有些酸。
是啊,几十年的家,哪是说走就能走的?
可他不能不说。
楚骁喉间发紧,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波澜。他并非这世间的人,自穿越而来,早已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许多事——护下了楚州的将士,稳住了母亲的处境,可他清楚记得,历史记载里,就是这一年,大乾王朝会爆发惊天暴乱,朝堂动荡,战火蔓延,昔日繁华的帝都转瞬沦为人间炼狱,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遍地都是冰冷的尸体。大乾本就气数将尽,这场暴乱更是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从此山河飘摇,民不聊生。他劝外公外婆走,从来不是小题大做,是拼尽全力想护他们周全,避开那场浩劫。至于他自己,无论前路多险,都必须留下来,他不甘心看着历史如期上演,不甘心这乱世吞噬更多人,他要试一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逆天改命,护住这心中的温暖,守住这摇摇欲坠的山河。
“外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孙儿这次进京,总觉得不对劲。”